“也许不是你修的。”阿蛮轻声说，“是它选了你。”
这话落下，气氛更沉了几分。
叶寒天没再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将掌心对准阵法中心。佛光自五指蔓延而出，化作一道细流射向符文坑；几乎同时，魔气也从掌背渗出，贴地游走，汇入阵法基座。两股力量分别注入不同位置，竟未引发反噬，反而让那些黯淡的纹路微微泛起微光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整座阵法的边缘亮起一线极淡的辉芒，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饮到雨水，短暂复苏了一瞬。随后光芒退去，一切归于沉寂。
但谁都明白，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。
“它需要能量。”苏璃说，“完整的能量结构。我们之前输进去的星能太单一，激活不了核心机制。可你现在……你是两种力量同时输出。”
“而且是自发运转。”阿蛮补充，“你不控制它，它反而更稳。”
叶寒天收回手，体内的佛魔气息依旧平稳循环，未因刚才的输出而紊乱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发现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两条极细的脉络——一条泛蓝，一条透黑，沿着经络走向四肢百骸。
“如果它能一直这样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或许不用等补给，就能启动阵法。”
“前提是它不会先把你吃干抹净。”阿蛮冷冷道。
苏璃皱眉：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阿蛮声音不高，“这种状态太邪门。佛魔共体，本该互相吞噬，结果现在和平共处，说明有外力在维持平衡。一旦那股外力消失，或者你撑不住了，爆出来的后果谁都不知道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忽然停住。
因为她看到叶寒天的左耳耳垂上，渗出了一滴血珠。那血极红，落地瞬间竟冒出一缕白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。紧接着，他右颈侧面也浮起一道细痕，渗出血丝，这次却是黑紫色，落地无声，却让地面裂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缝。
“你在流血。”苏璃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没事。”他抬手擦掉耳后血迹，“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“不是不算什么。”阿蛮盯着那两道伤口，“那是排斥反应。你的身体在同时容纳两种对立能量，已经在承受代价。现在只是渗血，下次可能是内脏破裂。”
叶寒天没答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这股力量虽未失控，但也绝非无害。每一次循环，都在消耗他的本源。只不过眼下他们别无选择，连站起来都困难，更别说另寻出路。
他重新靠回断石，闭上眼。
佛魔气息仍在运转，节奏未变。他不再试图干预，任其自行流转。体内的温流依旧，疼痛却被压到了最低。他甚至觉得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些，肋骨处的钝痛也减轻了。
苏璃蹲在他身边，一手扶着他肩膀，一手探他脉搏。跳动平稳，不急不乱，反而有种奇异的韵律感，像是随着那佛魔循环在同步起伏。
“脉象稳住了。”她说。
阿蛮没靠近，只是坐在原地，盯着那阵法看了许久，忽然问：“你觉得……它还会变得更厉害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叶寒天睁眼，“但我能感觉到，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那就得盯紧点。”她说，“别等到控制不了才后悔。”
三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风从头顶裂隙吹进来，带起几缕灰烬，落在阵法边缘。那纹路依旧黯淡，可方才那一瞬的光亮仍留在他们记忆里。异象环绕着叶寒天，佛光如霜，魔气似雾，交织成环，映照废墟如梦似幻。
苏璃慢慢坐回他侧后方，双手微握，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光影。
阿蛮依旧倚碑而坐，右手搭在膝上，毒蛇银镯微温，体表紫纹未扩散。
残剑插在身前，剑尖朝天。
阵法未启。
三人仍在原地。
叶寒天靠在石壁上，双眼闭合，脸上看不出痛苦，也没有喜色。唯有那佛魔交织的气息，在他周身静静流转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灰烬落在他肩头。
他没动。
苏璃的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回握。
风吹进来，带起一缕尘埃，落在阵法中心的符文坑里。
灰落进去，没起任何反应。
但坑底最深处，有一粒极小的星屑，微微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