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插在地上，剑身微微震颤。
阿蛮终于忍不住，冲上前一步，抓起酒壶往自己掌心一泼。液态瘴气沾肤即燃，她忍痛咬破指尖，以毒血画符，想隔着空气封住叶寒天周身气机。
可符未成，叶寒天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冲击波。
轰！
不是声响，是空间的扭曲。三人周围的空气瞬间凹陷，碎石悬浮半空，灰烬逆飞而起。那股力量并非针对谁，而是纯粹的能量溢出。
阿蛮被掀翻在地，后背撞上断碑，闷哼一声。苏璃死死抱住叶寒天，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石屑，脸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冲击过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有叶寒天还在动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晶光已覆盖大半个躯干，只剩下腹部以下尚未完全转化。他的嘴微微张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。
苏璃凑近听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：
“别……碰……”
她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别碰他，别救他，别打扰这个过程。也许停下就是死，也许继续才是生。
她红着眼，点头。
阿蛮挣扎着坐起，抹去嘴角血迹，看着叶寒天那半晶化的身体，声音发涩：“他现在算什么？人？器？还是即将成型的阵眼？”
没人回答。
叶寒天闭上眼，脸上肌肉因疼痛而扭曲，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平静。他的意识还在，只是被困在剧痛的牢笼里，无法表达，无法行动，只能任由三股力量重塑他的存在。
晶光继续蔓延。
从胸膛向下，侵入小腹，穿过胯部，抵达大腿根部。他的双腿开始晶化，左腿本就无力，此刻更是彻底僵直，右腿还能微微抽动，但也正迅速失去血色。
苏璃的手一直没松开。她看着他脚踝处的晶光一点点吞噬皮肤，看着他曾经踏碎山石的双脚逐渐变成透明玉雕，看着他整个人越来越不像活物。
可他还活着。
他的心跳还在，虽然慢，但稳定。每一次搏动，都让体内三股力量共振一次，推动晶化向前一步。
阿蛮盘膝坐下，不再尝试干预。她取出布袋，默默检查里面的药粉，发现所有丹丸一接触空气就粉碎成灰。她的毒蛊在体内躁动不安，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天敌。
“我们能做的……只有等。”她说。
苏璃点头，把叶寒天的头轻轻扶进自己怀里。他的额头抵着她胸口，呼吸微弱，鼻息带着血腥味。她的手指梳过他凌乱的发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晶化已至膝盖。
他的小腿像两根雕琢精致的水晶柱，肌理清晰，光晕流转。脚趾末端开始析出细小晶体，像是结霜。
苏璃低头看他，忽然发现他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屏住呼吸。
他又眨了一次眼。
这一次，是主动的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还清醒。
他在承受这一切，清醒地承受。
她咬住下唇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阿蛮抬起头，看向阵法。
那环形纹路依旧黯淡，可当叶寒天体内的晶光达到某个频率时，阵法边缘竟又闪过一道微光，比上一次更亮，持续时间更长。
“它在响应。”阿蛮说。
苏璃没看阵法，只看着叶寒天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笑，却只牵出一抹血痕。
晶光爬上膝盖上方，正朝着腰部最后未晶化的区域推进。他的腹部还保留着最后一片血肉，可那片皮肤已经开始龟裂，细小的晶丝从中钻出，像藤蔓攀爬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浅。
苏璃把耳朵贴在他胸口，听心跳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缓慢，但有力。
阿蛮盯着他额头那道曾闪过的金线，低声问：“你说……如果他撑过去了，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苏璃没答。
她只知道，现在的他，正在经历一场无人能替的劫难。
晶化继续。
腰部最后一寸血肉被光吞噬。
他的整个上半身，连同双腿至膝盖，已完全晶化。只有小腿下半截和双脚脚跟尚存血色，但也正迅速褪去。
他的手指再次抽动，苏璃立刻握住。
这一次，他用了点力。
很小的一点力，却是他意志的证明。
他还活着。
他还在。
晶光如潮水，无声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