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靴底刚压上沙地，脚心便传来一阵刺麻，像是踩进了冻土下的暗流。他没停下，往前又走了一步。苏璃的手还搭在他左臂，指腹能感到他肌肉绷紧，冷汗正从袖口边缘渗出。阿蛮走在最前，右眼绿光扫过前方灰雾，那光点忽明忽暗，像风中残烛。
“有动静。”她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沉。
话音未落，地面猛地一震。沙粒炸开，十几道银蓝色身影破土而出，落地无声，四爪扣地，双目如星火点燃，在昏暗中划出弧形包围圈。它们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，皮毛下似有星屑流动，尾巴末端拖着一道微弱光痕，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余烬。
苏璃立刻松开叶寒天，退半步横身挡在他前方，右手按在琴弦上。琴身未响，但她指尖已燃起一线青焰，顺着弦丝蔓延。一头星能狼低吼一声，前肢猛然蹬地，扑向她的面门。她手腕一抖，琴弦弹出，火线横斩，逼得那狼中途拧身翻滚，落地时四肢微颤，皮毛焦黑了一片，却很快恢复如初。
阿蛮左手掐诀，右腕银镯震颤，一朵毒花自掌心绽开，花瓣旋转飞出，散作细粉洒向空中。粉末触及狼群，立刻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，仅有一头稍慢的狼吸入些许，鼻孔微抽，动作迟滞了瞬息。她眉头一皱：“抗性太强，寻常毒雾压不住。”
叶寒天咬牙抽出腰间残剑，剑身短钝，无锋无刃，只靠惯性劈出一道气劲。一头从侧翼逼近的狼被剑风扫中肩胛，翻滚数圈后迅速爬起，眼中星火更盛。他左腿旧伤突跳，支撑不住身体，单膝一软，差点跪倒。苏璃眼角余光瞥见，立刻回撤一步，伸手扶住他肩膀。
“别硬撑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打算撑到底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把残剑插进沙地借力站直，“只是不能让他们冲到你前面。”
话音刚落，第三波攻击已至。三头星能狼呈品字形跃起，爪尖撕裂空气，带出三道星痕。苏璃抬手拨弦，琴音炸裂，火浪横推，将中间一头掀飞。阿蛮甩出两枚毒钉，钉入左右两狼肩窝，毒液瞬间腐蚀皮肉，但那狼竟忍痛不退，反口咬断钉子吐出，继续扑来。
叶寒天旋身挥剑，以披风遮眼制造盲区，残剑贴地横扫，逼得一头狼收爪后跃。他趁机拔剑再斩，剑锋擦过狼颈，割开一道浅口，黑血溅出，落在沙地上竟发出“嗤嗤”轻响，蒸腾起淡紫烟雾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瞳孔微缩——那血里混着星尘，还在缓慢蠕动，仿佛活着。
“不是普通野兽。”他说，“它们体内有东西在驱动。”
苏璃点头，手指快速拨动琴弦，不再释放大范围火浪，而是改用单弦迸发短促火刃，每一击都精准射向狼眼或咽喉弱点。一头狼被火刃贯穿左眼，哀嚎一声倒地抽搐，可不过两三息，伤口周围星屑流转，竟开始自行愈合。她脸色一沉：“杀不死，只能拖延。”
阿蛮从布袋取出一枚暗紫色药丸含入口中，舌尖即刻麻木，一股灼热直冲脑门。她右眼绿光骤亮，本命蛊被强行催动，周身浮现出一圈淡绿色雾环。她双手结印，毒雾凝成一张蛛网状屏障，拦在三人前方。星能狼撞上雾网，动作明显变缓，皮毛开始泛黑，可也只是减缓，并未瘫痪。
“最多撑十息。”她咬牙道。
叶寒天盯着地面。沙粒仍在微微震动，远处灰雾深处，更多影子在晃动。他左腿剧痛，经脉中封印的剑魂也在躁动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有刀在刮骨。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。他松开扶剑的手，转而握住披风边缘，用力一扯，将整件鸦羽披风甩向空中。
披风展开，遮住上方视线。星能狼本能抬头，动作出现短暂迟滞。就在这刹那，他俯身抓起一把沙土，朝着最近的一头狼扬手撒出。沙粒中混着他掌心血痕，一经抛洒，立刻与空气中残留的星痕产生共鸣，形成一片紊乱光斑。那狼双眼被闪，动作一僵。
苏璃立刻抓住机会，琴弦连拨，七道火刃齐发，尽数命中其胸腹。这一次，火焰深入体内，烧断了它脊背上的星脉连接点。那狼终于倒地，四肢抽搐几下，不再动弹。
“有效！”她低喝。
阿蛮立即会意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，融入毒雾之中。血雾扩散，与沙地接触后迅速渗透，沿着地下微弱的毒脉流向蔓延。片刻后，三头正在围攻的星能狼突然步伐错乱，眼中星火明灭不定。她冷声：“地下有禁制，它们靠这个联动行动。我干扰了节点，它们暂时失联。”
叶寒天喘着粗气，额角青筋暴起。他感觉腹部封印处越来越烫，黑红丝线已爬上脖颈。他不敢调动前世功法，生怕引发天道反噬，只能凭借凡俗剑技周旋。他拄剑站稳，目光扫过战场——倒地的狼尸正在缓慢分解，化作星砂渗入沙地；其余狼群虽受干扰，但并未溃散，反而逐渐调整阵型，重新包抄。
“它们在适应。”他说。
苏璃重调琴弦，断裂的那一根被她用火线临时接续，虽能发声，但音色滞涩，威力大减。她左手捂住右手食指，那里被崩断的琴弦划开一道深口，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。她没时间处理，只将火线缠了几圈止血。
阿蛮右眼绿光开始闪烁不定，显然本命蛊消耗过大。她从布袋摸出一小簇荧光苔藓，塞进嘴里嚼碎咽下。那是她在星门深处采的噬灵藓，虽有毒性，但能短暂补充蛊力。她呼吸略稳了些，可脸色已泛青灰。
“再来一次刚才的配合。”她说，“我撑不了太久。”
叶寒天点头，弯腰捡起披风裹在左臂外侧，当作临时盾牌。他不再试图主动进攻，而是守在两人中间，残剑横握，随时准备格挡致命一击。苏璃站到他左侧，琴身斜指地面，蓄势待发。阿蛮立于右侧，双手摊开，毒雾再次凝聚成网。
狼群再度合围。
这一次，攻势更猛。它们不再分散扑击，而是分成三组，分别针对三人发起轮袭。一头银背体型更大的狼跃至高处石台，仰天长啸，声波震荡，其余狼双眼爆亮，周身浮现出星环虚影，速度与力量骤增。它们的身影在沙地上拉出残影，几乎同时逼近。
苏璃琴弦急拨，火刃连射，逼退正面两头。可左侧一头绕至死角，利爪直取她肋下。叶寒天察觉不对，立刻横臂挥出披风，挡住一击，却被巨力震得后退数步，左腿彻底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。残剑插入沙地，才没让他完全倒下。
阿蛮毒雾刚成网，就被一道星风撕碎。她右眼绿光一闪即灭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栽倒。她咬牙稳住身形，强行催动蛊虫，从指尖逼出三滴血珠，凝成三角毒阵悬于头顶。一头扑来的狼撞上血阵，瞬间皮毛碳化，坠地化灰。
可更多的狼已经冲破防线。
叶寒天抬头，看见一头银背狼从空中扑下，爪尖直取苏璃后心。他想喊，喉咙却干哑无声。他猛地拔出残剑，以左腿为轴强行腾起，披风甩出迷惑敌狼，残剑斜挑，勉强格开一爪。金属交击声刺耳响起，他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，残剑几乎脱手。
苏璃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。她没说话，只是重新站定位置，左手按在琴尾，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弦中。琴音未响，火却自弦心燃起，凝成一道细不可察的红线，缓缓延伸至空中。
阿蛮喘着粗气，从布袋取出最后三株烬心蕨，捏碎根须，将汁液涂在银镯表面。镯子发出微弱嗡鸣，蛊虫感应到植物中的逆生之气，短暂复苏。她右眼绿光复亮，虽不稳定，但总算能继续控场。
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，呼吸粗重，汗水混着血水流进沙地。沙粒吸饱了血，竟开始泛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泽。地面微微震动，远处灰雾翻涌，更多星能狼影浮现，数量远超之前。
叶寒天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他知道，这一战才刚刚开始。
苏璃手指抚过琴弦，低声问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他抹去嘴角血迹，“它们不会让我们停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，抬起右手，银镯对准前方狼群：“那就看看，是它们先死，还是我们先倒。”
第一头银背狼再次扑来，爪尖撕裂空气，带出长长的星痕。
叶寒天握紧残剑，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