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需要说。
刚才那一击,不是靠谁更强,也不是靠哪个招式更妙。是他们在最后一刻,把彼此当成了自己的延伸——苏璃的音波为阿蛮开路,阿蛮的毒雾替叶寒天破防,叶寒天的残剑则是最终贯穿的利刃。他们谁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巨兽终于支撑不住。
它双膝一软,轰然跪倒,前肢砸进沙地,激起大片星砂飞扬。星核中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,最终熄灭。它周身的星尘护层如沙塔崩塌,一层层剥落,化作细粉随风散去。庞大的身躯静止不动,只剩下头部微微抽搐了几下,便彻底归于沉寂。
光柱消失了。
空气恢复清明,焦灼的气息慢慢退去。
远处灰雾依旧翻涌,但不再有震动传来。
考验结束了。
叶寒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沙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小花。他想站起来,可左腿刚一用力,旧伤撕裂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。他只能维持半跪姿态,靠着残剑支撑身体。
苏璃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发间的木簪。它还在。她没再动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,闭上了眼。
阿蛮的手终于松开了布袋。
她没看巨兽,也没看两人,而是将脸埋进臂弯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很快又停下。她太累了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沙地上,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叶寒天的影子最前,拄剑而立;苏璃靠在岩边,身形单薄;阿蛮伏地不起,像一只折翼的蝶。
他们的位置没变,姿势也没变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风从山谷入口吹进来,卷起几片碎布和断弦。一片焦黑的披风角掠过叶寒天脚边,停在他踩出的血印旁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去捡。
苏璃睁开眼,望向灰雾深处。
那边……还有路。
她没说出口,但叶寒天感觉到了。
他动了动嘴唇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还能走。”
阿蛮没应声。
但她慢慢抬起了头,左眼墨玉般的瞳孔映着余晖,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。
叶寒天伸手,把断裂的剑柄从星核中拔了出来。
剑身只剩半截,刃口卷曲,满是裂痕。他把它收回腰间悬挂的位置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苏璃扶着岩壁,一点点站起身。她的腿在抖,但她站住了。
阿蛮趴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沙地,试了两次,才勉强抬起上半身。她没看任何人,只是将右手伸进布袋,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颗暗紫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。咀嚼几下,咽了下去。
三人都站起来了。
不是并肩,也不是簇拥。
就是一个站着,一个撑着,一个半跪着慢慢爬起。
他们面对的方向一致——前方灰雾深处,那条尚未踏足的路。
叶寒天迈出一步。
左腿拖行,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带血的痕迹。
苏璃跟上。
脚步虚浮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阿蛮最后一个动。
她没走,而是用手和膝盖往前挪了一小段,然后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把自己拽了起来。
三人重新站成三角阵型。
位置和之前一样:叶寒天居中,苏璃在左,阿蛮在右。
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。
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近到衣角偶尔会擦过对方的袖口。
他们没说话。
也不需要说。
风穿过山谷,吹动残破的披风,拂过断裂的琴身,卷起地上零星的毒花粉末。
远处灰雾翻滚,仍未散去。
叶寒天抬起手,抹去嘴角最后一丝血迹。
他的手指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