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脚步在雾林中顿住。地上的裂痕还在向前延伸,暗金色的纹路像一道干涸的血迹,蜿蜒没入浓雾深处。他右瞳一缩,左腿旧伤猛地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。他抬手,掌心朝后压下,动作干脆利落。
苏璃立刻收步,左手搭上琴弦,指尖触到那根由青鸾翎羽化成的主弦时,指腹传来一阵微麻。她没出声,只将身体微微侧转,靠向叶寒天左侧。阿蛮也动了,右手滑进袖中,指尖碰到了藏在腕内囊袋里的本命蛊。她没取出来,只是让那一丝温热贴着皮肤,像握住了最后一根火柴。
三人背靠背站定,呈三角阵型。雾太浓,十步之外便看不清轮廓。树影歪斜,枝干如枯骨交错,地上腐叶堆积,踩上去软而不实。风从林间穿过,带着湿气和一丝铁锈味,不是雨前的气息,是血在空气中停留太久的味道。
第一只妖兽是从右侧扑出来的。它身形高过常狼三倍,皮毛漆黑如浸过油,肩胛耸起如山丘。双眼赤红,却无光无神,像两粒烧尽的炭。它跃起时四肢僵直,落地无声,咽喉处已有刀锋般的剑气横切而至——叶寒天的残剑已出鞘半寸,剑刃未全露,只以气斩敌。
狼首飞旋落地,脖颈断口却无血喷涌,只渗出一层灰白黏液,落地即冒轻烟。叶寒天皱眉,左腿发力后撤一步,剑尖点地,划出一道弧线封住身前空隙。
紧接着,四面八方都有动静。
左侧两头豹形妖兽低吼着冲出,背脊弓起,爪尖撕裂腐叶;前方一头独角犀撞断一棵枯树,头角泛着金属冷光,直冲中央;后方树冠晃动,一条巨蟒般的身影自高处甩落,尾端扫断数根横枝。
苏璃十指拨动,琴音乍起。一道火弧自弦上迸发,呈扇形扫过左侧,两头豹兽皮毛瞬间焦黑,却未退反进,前爪一踏焦土,再度扑来。她眼神一凝,再拨一弦,火焰加厚,将其中一头彻底点燃。那兽在火中翻滚,仍挣扎着爬行,直到躯体塌陷成一团黑炭,才终于不动。
阿蛮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向地面。淡紫烟雾迅速扩散,笼罩三人外围。她本想借毒雾迟滞敌人行动,可当一头狼妖吸入毒气后,眼中的红光竟骤然炽烈,四肢肌肉膨胀一圈,速度反而更快。她瞳孔一缩,立即掐诀收回毒素,掌心因强行中断施术而裂开一道细口,血丝渗出。
“毒不管用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可闻。
叶寒天没应声。他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妖兽群,右瞳里映出层层叠叠的赤红眼珠。这些家伙不像野兽,倒像被人拔了线的傀儡,动作机械却凶狠,不知痛,不怕死,只为杀而杀。他左腿又是一抽,旧伤处仿佛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刮擦。他咬牙,拄剑撑地,稳住身形。
一头独角犀率先冲破火弧残痕,鼻息喷出黑雾,头角直取叶寒天胸口。他侧身避让,残剑自下撩起,斩中铁角,火星四溅。剑刃卡入缝隙,他猛力一扯,竟将角尖劈裂。独角犀吃痛不退,反而低头猛撞,他被迫松剑后跃,落地时左膝重重磕在硬土上,尘灰扬起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迅速回拉,残剑脱困,顺势横扫,逼退紧随而至的一头巨狼。他撑地站起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,没擦,任其顺着下颌滴落。
苏璃琴音再起,这次是连续三响,三道火弧交错成网,暂时封锁了正前方通道。可两侧压力加剧,两头豹兽已绕至死角,一扑一咬,直取她肩颈。她翻身滚地避过,琴身挡下一爪,留下三道深痕。她喘了口气,额角开始渗血,不是外伤,而是体内血脉躁动所致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里冲撞,但她不敢放出来——刚才祭坛上的画面还烙在脑子里,她怕一旦动用深源之力,就会失控。
阿蛮站在右侧,脚下悄然布下毒丝,织成一张隐秘蛛网。她知道这些妖兽不怕毒,但它们的脚掌若被黏住,至少能慢上半息。她右手掌心血丝未止,本命蛊在袖中微微震颤,似要破囊而出。她压制着它,手指掐进肉里。
妖兽数量越来越多。
原本围在四周的七头,眨眼增至十余头,又从雾中走出三头背生骨刺的猿形怪物,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。它们不叫,不吼,只是盯着三人,眼中红光如灯不灭。
包围圈在缩小。
最初十丈的空间,如今只剩六丈。苏璃的火弧范围受限于体力,已无法覆盖全场。阿蛮的毒丝被一头巨狼硬生生踩断,蛛网破裂。叶寒天左腿每一次发力都带来剧痛,步伐明显滞涩。他的残剑仍在手中,但挥动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一头猿形怪物突然暴起,双臂抡起一根断裂的树干,砸向阿蛮头顶。她闪避不及,琴音突响,一道火弧斜切而至,将树干焚去半截。那猿力道未减,另一端仍扫中她肩部,她整个人被击飞出去,撞在一根粗树上,闷哼一声,滑落在地。
她没倒下。她撑着地面坐起,右手按在胸口,本命蛊在体内翻腾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她咬牙,指甲抠进泥土,硬是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。
叶寒天怒吼一声,残剑灌注真元,整个人腾空而起,左腿发力蹬向一棵枯树,借力弹射向前,剑刃直取猿怪咽喉。那猿举臂格挡,剑锋切入臂骨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他借势翻身,一脚踹中其胸膛,将其踢退数步。
落地时,他左膝再受重压,终于支撑不住,重重砸在地上。尘土飞扬,他单手拄剑,勉强撑起身体,呼吸粗重。嘴角血线更长,顺着下巴滴落在残剑护手上,渗入缝隙。
苏璃快步上前,挡在他身侧,琴弦紧绷,随时准备再起火弧。她的额角血迹已流至眉梢,脸颊沾了一道红痕。她没去擦,只盯着前方步步逼近的妖兽群。
阿蛮也站了起来,右手垂下,掌心血丝仍在渗出,但她已顾不上。她看着四周环伺的赤红眼珠,忽然低声说:“它们在等。”
叶寒天抬头:“等什么?”
“命令。”她说,“不是本能攻击,是有人在后面牵线。它们现在不冲,就是在等下一步指令。”
话音刚落,所有妖兽同时低吼。那不是咆哮,而是一种统一的、机械般的震动,从喉底发出,整齐划一。它们的脚步开始同步,一步步向前推进,不再零散冲锋,而是如军阵压境。
苏璃的火弧熄了。她手指发抖,真元将近枯竭。
阿蛮的毒雾不敢再放,怕再次激化狂性。
叶寒天拄剑而立,左腿颤抖不止,连站稳都要靠剑尖钉地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