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原来它没断。”
阿蛮忽然转身,面向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。她快步走过去,伸手摸向柱身底部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像是被人用利器划出来的。她用指甲抠了抠,剥下一小块附着物——是一片干枯的皮屑,颜色发黑,边缘卷曲。
“这不是人的。”她说。
苏璃走过去看了一眼:“妖兽?”
“也不是。”阿蛮摇头,“更像是……蜕下来的壳。”
叶寒天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仍锁在心脏的剑痕上,仿佛透过那道伤,看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——雷云压顶,剑光冲霄,他站在寒潭边上,手中长剑裂开,一半坠入深渊,一半留在掌中。
那一剑,斩的是天道。
可天道没死。
它变成了这颗心。
阿蛮回到原位,站定。三人重新形成三角之势,围向那颗悬浮的心脏,距离不变,动作皆止。没有人再靠近一步,也没有人提出离开。
苏璃的手一直按在琴弦上,指腹已被磨得发红。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,像是吸入了某种看不见的尘埃。她吞咽了一下,却发现连唾液都变得粘稠。
阿蛮的银镯开始自行滑动,绕着手腕缓缓旋转。她试着控制,却失败了。那镯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不断收紧,勒进皮肉,直到她咬牙用力才停下。
叶寒天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迈出半步,停住。
然后,他又迈出半步。
两步之后,他站在了距离心脏两丈的位置。这个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丈,却已是极限。再往前,他不敢。
心脏的搏动频率似乎变了。不再是均匀的跳动,而是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紊乱。每一次收缩,剑痕处都会渗出一点暗红色液体,不多,只够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,随即又被吸收回去。
叶寒天盯着那液体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那不是血。
那是记忆。
是被封存、被压缩、被反复煎熬过的过往。
他想伸手,却抬不起胳膊。
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时,苏璃忽然抬头。
她看见心脏背面,靠近底部的位置,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几乎不可见,但在某次搏动中,隐约透出一丝金光。那光芒一闪即逝,却让她心头猛然一紧。
“那边……还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果然,在心脏另一侧,有一道几乎愈合的裂缝,像是曾经被修补过。金光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。
阿蛮眯起眼:“不是修补。是缝合。用剑气封的。”
“谁的剑气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蛮摇头,“但手法很熟,像是……习惯这么做事的人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缝合的裂痕,看着那缕偶尔闪现的金光,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,和上面属于他的剑痕。
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无法回避了。
有些债,终究要还。
三人再度陷入沉默。祭坛内只剩下心脏搏动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像是敲在骨头上。
叶寒天站在最前,右脚微微前倾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曲。
苏璃立于左后,左手扶琴,右手垂下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阿蛮位于右后,双脚分开站立,左手按地,右手缠着银镯,眼神警惕而专注。
他们都没有动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唯有那颗心脏,仍在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