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边缘的风停了。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凝在鼻尖，像一块烧过的铁片贴在脸上。叶寒天拄着残剑，左腿微颤，右臂黑血顺着肋骨往下淌，在玄色劲装上洇出一片暗斑。他没去擦，只是盯着空中那颗缓缓搏动的心脏——六芒星纹比刚才亮了些，裂缝中的红光微微跳动，仿佛在回应什么。
苏璃站在他左前方半步远的石柱旁，十指搭在琴弦上，指尖青焰未熄，映得她下颌线条忽明忽暗。她耳朵还残留着血痕，干涸后结成细线，但她没碰。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裂隙，确认没有妖兽逼近，可心头那股异样波动始终未散。她想回头，但阿蛮的声音从地面传来：“别动。”
阿蛮盘坐在地，右手按在冰冷石面，毒雾仍在她脚边蔓延，淡紫色如活物般封住六处裂缝。她脸色比先前更白，唇色泛青，银镯上的最后一朵毒花微微颤抖，尚未凋零。“地下动静变了。”她低声道，“不是妖兽爬行，是……脚步。”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他立刻明白过来——有人靠近。
可他们三人之外，不该有第四人。
他强压经脉灼痛，左手缓缓抬离剑柄，掌心凝聚一丝剑气。动作很慢，生怕惊动那人。他的余光扫向心脏下方的阴影区域——那里本该空无一物，可此刻，一道轮廓正伏在石台边缘，衣角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月白色长衫的青莲暗纹。
李剑锋。
他不知何时潜入，竟躲过了三人的感知。或许是在魔气爆发时混入混乱，又或许更早——早在他们与妖兽对峙之初，他就已藏身于某道裂隙之后。
此刻，他正贴近心脏底部，手掌伸向那一团流动的黑芒。他的眼神炽热，几乎发狂，嘴唇微张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只要一丝力量……足够我脱离棋局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的指尖触到了黑芒。
没有预想中的吞噬或排斥，反而像是水滴落入深潭，无声无息地融入。可紧接着，一道血丝状的魔气从心脏裂缝中窜出，如蛇般钻入他掌心，顺着手臂急速上行。李剑锋浑身一震，闷哼出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抽手，却抽不回。
那股魔气像是认准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，疯狂往深处钻。他的手臂开始浮现黑色纹路，皮肤龟裂，渗出黑血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扭曲抽搐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。
“呃……啊！”他仰头嘶吼，声音沙哑变形。
这一声打破了祭坛的死寂。
叶寒天猛然转头，目光如刀劈向李剑锋所在的位置。他一眼就看出不对——那人不是被攻击，而是被侵蚀。那魔气与他右臂所中的不同，更加凶戾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苏璃也看到了。她手指一紧，琴弦震颤，青焰瞬间缠满指尖。她本欲出手，却被阿蛮伸手拦下。
“别动。”阿蛮依旧按地不动，异瞳微闪，墨玉与翡翠交替流转，“他在被反噬，不是主动进攻。现在打断，只会让魔气爆开，波及我们。”
叶寒天咬牙，没动。
他知道阿蛮说得对。可他也知道，李剑锋绝非善类。此人潜伏青云宗二十年，表面光鲜，背地里不知做过多少恶事。如今他敢伸手夺心脏之力，必有所图。哪怕此刻被反噬，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李剑锋的身体开始颤抖。他跪倒在地，一只手撑着石台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臂，指甲抠进皮肉，试图阻止魔气上行。可那黑纹已经蔓延至肩头，正朝着脖颈逼近。他的眼神涣散，口中喃喃：“杀了你们……我就自由了……清玄答应过我……只要我能拿到这股力量……我就不再是棋子……”
叶寒天听见了。
他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：“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赢？”
李剑锋猛地抬头，看向叶寒天。他的眼白布满血丝，瞳孔漆黑如墨，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他咧嘴一笑，嘴角裂开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：“叶寒天……你以为你是主角？你不过也是钥匙之一。而我……我要的是主宰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突然暴起，长枪出鞘，枪尖燃起黑焰，直刺身旁一头潜伏岩缝的蛇形妖兽。那妖兽尚未来得及反应，已被钉穿头颅，狠狠砸在石壁上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苏璃瞳孔一缩。
阿蛮低喝：“他疯了！魔气激发了他的恶念！”
果然，李剑锋并未停下。他转身跃向另一侧，枪影翻飞，连斩三头狼妖。动作狠辣，招招致命，却不似有章法，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。鲜血飞溅，染红了他的衣袍，他却毫无察觉，只是不断低语：“杀了你们……我就自由了……杀了你们……我就不是废物了……”
叶寒天盯着他，眼中蓝黑光芒交替闪烁。他看出来了——这魔气不仅能侵蚀身体，还能放大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与怨恨。李剑锋心中积压多年不甘，如今被彻底点燃，化作疯魔。
“他在制造混乱。”叶寒天沉声道，“想引我们分神，好趁机再夺心脏。”
苏璃点头，手指未离琴弦：“可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。就算他想下手，也没机会。”
“但他会试。”阿蛮冷冷道，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，就会往上扑。”
果然，李剑锋在斩杀几头妖兽后，猛然调转方向，再次冲向心脏下方的石台。他的步伐踉跄，呼吸急促，手臂黑纹已蔓延至脖颈，皮肤开始龟裂，渗出黑血。可他的眼神依旧执着，甚至带着一丝狂喜。
“就差一点……只要一点……”他嘶吼着，伸手抓向心脏底部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芒的刹那，心脏忽然轻微一震。
一道更强的魔气自裂缝中喷涌而出，如鞭甩出，直接抽在他胸口。李剑锋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石柱上，喉间喷出一口黑血。他瘫在地上，一时无法起身，只能喘息着，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芒在心脏周围缓缓流转。
叶寒天缓缓抬起左手，剑气再次凝聚于掌心。他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若让李剑锋继续这样闹下去，不仅会引来更多妖兽，还可能再次引爆心脏。到那时，谁都挡不住。
“苏璃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在。”她立刻回应，手指已搭上最强一式的起手位。
“等他再动，你就用火矛封锁他退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阿蛮。”
“我在。”她依旧按地不动，毒雾仍在她脚下蔓延，封锁裂缝。
“一旦他靠近心脏五步之内，你就用毒雾缠住他双脚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虽未回头对视，却已达成默契。他们背靠背站立，防线未撤，屏障仍在。叶寒天拄剑而立，右臂黑血已流至腰际，皮肤龟裂加剧，可他仍稳稳站着。他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太久。每动一次剑意，天道反噬就越重。可现在，顾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