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仁假义!”李剑锋怒吼,“你以为你很了不起?你以为你守住道心就很干净?可你手上沾的血,比谁都多!你徒手撕过青蟒,你咬断过敌人喉咙,你在寒潭底下杀了多少追兵?你装什么清高?”
“我杀人,是为了活。”叶寒天说,“你害人,是为了强。不一样。”
“放屁!”李剑锋枪尖微颤,“活?你活下来就是为了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?你救得了这一次,救得了下一世吗?清玄真人不会放过你们,天道也不会容你逆命!你守不住的!你什么都守不住!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就是忽然笑了。笑声不大,却让空气都凝了一下。
“你说我守不住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我已经比三百年前多活了六百天。我见过苏璃烧焦敌人的头发后,慌忙用冰魄术补救;我见过阿蛮喝醉了,把我的脸当成祭坛神像磕头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还记得,半个月前,苏璃给我缝衣服,针扎破了手指,血滴在布上,她说‘没事’,可手抖得厉害。”
他抬头,目光如刀:“这些事很小,可它们是真的。我不求永生,不求无敌。我只求这一世,能把她们平安送出这片秘境。”他缓缓举起残剑,指向李剑锋,“你若拦我,我不退。”
李剑锋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明明知道,只要低头,就能活。只要你交出心脏线索,清玄真人许你入道祖门下。你偏要硬撑?”
“我不归顺恶,哪怕它披着正道外衣。”叶寒天说,“我不信命,也不认输。你要战,我接。你要杀,我挡。你要夺心,我死在前头。”他往前踏了一步,“这一世,换我来护她们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金雾弥漫至脚踝,祭坛地面的符文残痕微微发亮。苏璃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,搭在琴弦上,没拨,但指尖已蓄力。阿蛮按在地上的手缓缓收紧,蛊障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,像是夜露凝在草尖。
李剑锋看着叶寒天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震动。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,不是对手,不是仇敌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照出他早已丢弃的东西。
他握紧枪柄,指节发白。
“你以为你很高尚?”他声音低哑,“可你救不了所有人。你护不住你想护的。总有一天,你会跪在地上,看着她们死在你怀里,像三百年前一样。”
“那我也要站着跪。”叶寒天说,“哪怕最后一口气,我也要朝着她们的方向倒下去。”
李剑锋没再说话。
他缓缓抬起枪,枪尖对准叶寒天心口。
叶寒天拄剑而立,残剑半出鞘,身形瘦削,左腿微跛,可脊背挺得笔直。
两人隔着三十步,谁都没动。
苏璃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瞳孔已转为琥珀色。她没起身,但手指压在琴弦上,随时能弹出第一声锐鸣。阿蛮低头看银镯,毒蛇纹路微微起伏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她没抬头,可肩头肌肉已绷紧。
空气凝滞。
风不起,雾不散,符文不灭。
李剑锋忽然冷笑一声:“好,很好。你既然想当英雄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他枪尖微沉,“看看是你这残剑快,还是我的枪先穿心。”
叶寒天没答。
他只是将残剑完全抽出,横在胸前。
断裂处对着李剑锋。
像一种宣告。
也像一种誓约。
高台之下,祭坛中心,那颗金色心脏仍在搏动。频率比之前快了半拍,像是在呼应这场对峙。金雾缭绕,模糊了视线,却让气氛更加压抑。
两人依旧对峙。
谁都没动。
苏璃的手指微微下压。
阿蛮的指尖渗出一滴血,落在地上,瞬间被蛊障吸收。
李剑锋的枪尖,开始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