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落下,刀锋相撞,火星溅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“啪”声。叶寒天的手腕未抖,但呼吸忽然一顿。那一瞬,他左眼幽蓝光芒剧烈波动,像被风吹乱的火苗。眼前李剑锋的脸模糊了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——诛仙台锁链崩断,一道黑影持刀立于师尊身侧,刀光斩落,铁链应声而断。那人背对雷霆,只露出半截月白长衫,袖口绣着一朵青莲。
叶寒天认得那衣裳。
他也认得这把刀。
残剑猛然回撤,叶寒天后退半步,脚跟碾在裂开的青石上。他盯着李剑锋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冷静压制,而是翻涌的怒意,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。李剑锋察觉异样,握刀的手紧了紧,尚未喘匀的气息微微一滞。
“怎么?”他嗓音沙哑,“打到一半,想起什么了?”
叶寒天没答。他缓缓抬起残剑,剑尖指向对方咽喉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压迫感。他每走一步,左腿微跛,可步伐落地如锤,震得地面细沙跳动。苏璃坐在西侧岩影中,指尖搭在琴弦上,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没拨弦,但全身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应对突变。阿蛮仍盘坐东南方,双手贴地维持毒根封裂,银镯温度悄然回升,翡翠色的眼瞳扫过战场,察觉到了叶寒天气息的变化。
不是战术调整,是情绪失控。
李剑锋也感觉到了。他靠在断裂石柱上,肩伤和大腿外侧的伤口不断渗血,衣衫湿透,可他没动。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来了。
叶寒天突然暴起。
残剑横斩,破空之声尖锐刺耳。李剑锋举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刀身剧震,虎口发麻。他还没站稳,第二剑已至,斜撩其肋下。他拧身闪避,残剑擦着皮肉划过,撕开一道深口。第三剑紧随而至,直劈头顶。他双臂举刀硬接,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,膝盖砸在碎石堆里,震起一圈尘雾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牙,喉咙里泛出血腥味,“你也配提三百年前的事?”
叶寒天冷笑,残剑抽回,剑刃带出一串血珠。他不再说话,第四剑、第五剑连环斩下,每一剑都用尽全力,不再讲究招式变化,纯粹是以力压人。李剑锋勉强招架,刀光越来越乱,脚步踉跄后退,接连撞倒两根残柱。祭坛地面裂痕蔓延,金雾翻滚加剧,像被搅动的湖面。
苏璃手指微动,想拨弦支援,却被阿蛮轻轻摇头制止。阿蛮低声道:“别插手,他在泄恨。”
的确。叶寒天打得不像在战斗,像在清算。他记得那夜雷劫降临,自己元神将散,诛仙台锁链本可护住一线生机,却被一刀斩断。他从九重天坠入寒潭,三百年轮回,魂魄破碎,记忆残缺。而如今,那个斩断锁链的人就站在面前,穿着同样的衣裳,挥着同样的刀。
新仇未消,旧怨又燃。
残剑第六次劈下,李剑锋终于没能挡住。刀锋卡进肩骨,鲜血喷出。他闷哼一声,顺势滚地避开后续追击,刚要起身,叶寒天已欺近身前,左掌拍出,掌风裹着魔功撕裂劲轰在其胸口。李剑锋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祭坛边缘的岩壁上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血雾。
他靠着岩壁滑坐下来,魔刀斜插在身侧,刀身符文黯淡。他抬头看叶寒天,嘴角扯出一丝笑,混着血水流下。
“原来……你都想起来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那你该清楚,我不是主谋。”
叶寒天站在三丈外,残剑垂地,剑尖滴血。他呼吸粗重,左腿旧伤裂开,血顺着裤管渗出,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。他盯着李剑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是帮凶。”
“帮凶也是命。”李剑锋咳了一声,抹去嘴角血迹,“我母亲被炼成傀儡,我不杀你,我就得死。你以为我想当细作?你以为我喜欢这把刀?”
叶寒天眼神未动。他一步步走近,残剑再次举起。
李剑锋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魔刀刀脊上。刀身符文瞬间亮起,由紫转黑,如同活物般蠕动。他双目赤红,体内气息节节攀升,原本萎靡的气势骤然暴涨。他单手撑地,缓缓站起,握紧魔刀,刀尖指向叶寒天。
“你想杀我?”他声音变了,低沉如兽吼,“那就看看,是你这残剑快,还是我的命更硬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冲出。刀光如瀑,不再是防守反击,而是以命换命的强攻。叶寒天举剑格挡,两人在空中连撞三次,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火花,气浪扩散,震得周围石柱接连崩塌。第四次交击,叶寒天左腿支撑不稳,被震退两步,残剑险些脱手。第五次,李剑锋刀锋划过其右臂,布料撕裂,皮肉绽开。第六次,叶寒天反手一剑,削中其左肩,鲜血飞溅。
第七次,两人同时跃起,残剑与魔刀正面相撞。
“轰——!”
冲击波呈环状炸开,六根尚存的石柱齐根断裂,巨石滚落。金雾剧烈翻滚,祭坛地面裂痕蔓延至边缘岩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头顶穹顶开始塌落,一块巨岩直坠而下。
苏璃立刻抬手,拨动古琴第四弦。一道青鸾火自虚空降下,迎向落石。火焰缠上岩石,将其烧裂成数块,余势未消,继续灼向李剑锋身后退路。李剑锋侧身闪避,动作稍滞。阿蛮双手按地,释放毒根,曼陀罗根须自地下窜出,缠住地面裂缝,强行稳住结构。她额角见汗,银镯荧光忽明忽暗,显然已接近极限。
叶寒天与李剑锋同时喷血后退,各自落在祭坛两端。叶寒天拄剑半跪,左腿伤口崩裂,血流不止。他呼吸粗重,可眼神依旧锁定对方,没有丝毫退意。李剑锋靠在东北角残柱上,浑身浴血,衣衫破碎,双目赤红未褪,气息紊乱,却仍站着,魔刀斜插地面,支撑身体。
苏璃坐在西侧岩影中,古琴横置膝前,指尖微颤。她没再拨弦,可手指始终搭在第五弦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她看着叶寒天,琥珀色瞳孔映着动荡金雾,没有说话。阿蛮仍盘坐东南方,双手贴地维持毒根封裂,面色苍白,额角汗湿,银镯荧光黯淡,却未松手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。
叶寒天缓缓抬头,抹去嘴角血迹,残剑再次举起。他没说话,可动作已说明一切。
李剑锋盯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他拔起魔刀,双手持握,刀锋指向对方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。
叶寒天迈出一步,残剑横于身前,断裂处对着李剑锋,像一种宣告。
苏璃手指搭在第五弦上,没动,但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