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晶石搏动第八十四次后,阵法空间的震动并未停止,反而愈发剧烈。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黏液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落在残剑底部发出刺鼻的“嗤嗤”声,黑烟升腾。九柱黑焰在清玄真人邪剑插入阵眼后重燃,火光如血,照得三人面容惨白。叶寒天单膝跪地,肩胛处被血鞭击中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脊背流下,浸透鸦羽披风的下摆。他左手撑地,右手死死握住插在身前的残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别散!守住原位!”他低喝一声,声音沙哑却穿透了火焰燃烧的爆裂声。
苏璃盘膝坐在阵法左侧,右臂裹着从衣袖撕下的布条,边缘已被青焰烧焦。她左手掌压在琴面,未拨弦,只以掌心震音压制体内失控的火流。方才青焰反卷,烧穿了她的护甲,皮肉焦黑,痛感如针扎般钻入神经。她咬破嘴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借着这股痛意稳住神志。听到叶寒天的声音,她指尖微动,一缕青焰重新凝聚于指端,虽微弱,但未熄。
阿蛮靠在墙角,银镯炸裂后的碎片嵌入双掌,血顺着腕部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黑红相间的液体。她左眼流血不止,视线模糊,只能依稀看见西北方向那根石柱的能量波动。她吞下最后一片毒花瓣,喉间翻起苦腥,胃部抽搐,但她仍抬起双手,结出残缺的印诀。毒雾自掌心渗出,如细丝般钻入地缝,维持着对断流区的最低干扰。她嘴角扯出一丝笑,气息微弱:“那我……也得活着看你们成亲。”
叶寒天听见这句话,瞳孔微闪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木簪拔出,插入地面作为支点,借力缓缓站直。左腿早已麻木,毒素爬至心口上方,皮肤泛着青灰,但他依旧挺直脊背。他低头看着残剑,剑身嗡鸣,精血混入其中,重新吸附于掌心。他闭目凝神,玲珑道心运转,将体内冲撞的青鸾火与毒雾强行分流,经脉如被铁钳绞拧,但他未发出一声闷哼。
清玄真人悬浮半空,浮尘轻挥,九柄邪剑在阵眼中微微震颤,搅动灵流。他未再出手,也未言语,仿佛已将三人视作困兽,只等他们自行崩解。阵法每三息便释放一次冲击波,如同潮水拍岸,一波强过一波。第一波袭来时,苏璃掌心震音一顿,青焰跳动;第二波至,阿蛮结印的手指微颤,毒雾中断半瞬;第三波落下,叶寒天膝盖一沉,再度跪地,残剑插入更深。
他睁开眼,双瞳蓝黑交替,目光扫过两人。“我还站着,你们也得给我撑住。”
苏璃轻轻应了一声,十指虚按琴弦,不再主动释放青焰,改为以极细微的频率输送能量,如同脉搏跳动般稳定。她的呼吸与晶石搏动同步,一下,又一下。她想起叶寒天曾说要给她打一根新簪子,那时他在溪边磨铁,她坐在石头上剥果子,阳光落在他肩头。她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来,但她知道,若此刻放手,就再也不会有了。
阿蛮靠墙喘息,左眼符文闪现即逝。她不敢唤醒巫族大祭司的记忆,怕一旦失控,反噬三人。她只是凭着本能,以血画符,让毒雾顺着掌心血痕缓缓流入地缝。她听见叶寒天的话,也听见苏璃的回应,嘴角再次扬起。她低声说:“你俩要是死了,谁给我酿酒?”
叶寒天没笑,但眼角微动。他将残剑横置胸前,以自身为导体,分流两股异力。他的心跳与晶石搏动同频,每一次跳动都牵动伤势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知道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倒。苍生与爱人,不该是二选一的题。既然天道设局,那就让他在这局中多活一刻。
第四波冲击来临,地面猛然一震,裂纹蔓延至三人脚下。苏璃坐的地方塌陷半寸,她左手撑地,琴身倾斜,但未移动分毫。第五波至,阿蛮靠的石壁出现裂缝,碎石滚落,她抬手挡开,血流更多。第六波落下,叶寒天肩胛伤口崩裂,鲜血喷出,溅在残剑上,又被高温蒸发成血雾。
他咬牙,将木簪拔起,重新插入另一侧地面,形成三角支撑。他单膝跪地,脊背挺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不肯倒下的石像。他的呼吸沉重如拉风箱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摩擦声,但他依旧睁着眼,盯着西北石柱。
第七波冲击,晶石搏动紊乱,由规律转为急促。苏璃察觉异常,指尖青焰微颤,但她未慌,依旧以掌音控火,维持输出。她的嘴唇干裂,额角见汗,手指因长时间紧绷而发抖,但她没有停下。她知道,只要她还在弹,火就在,阵法就不会完全闭合。
阿蛮吞下一口涌上喉间的黑血,不让它喷出。她双手结印,毒雾如游丝不断。她左眼视野中,断流区的能量波动依旧滞涩,说明他们的干扰仍在起效。她低声哼起一段苗岭古谣,不成调,却带着某种古老韵律。这声音与琴火、毒雾形成微妙共鸣,短暂缓解了经脉中的反向冲击。
叶寒天感受到那丝共鸣,心头一松。他知道,他们还没输。只要三人之间的气机未断,只要还有一丝力量在流转,就有转机。他不需要破阵,他只需要撑住。撑到下一个机会出现,撑到命运露出缝隙。
第八波冲击,地脉震动加剧,黏液腐蚀速度加快。残剑底部冒烟更甚,若再深入半寸,将损及“间隙”标记点。叶寒天将残剑拔起些许,改以斜插姿态固定,减缓下沉。他的左腿完全无知觉,毒素已逼近心脏,皮肤泛青灰至脖颈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发紫,但仍在动。
第九波至,苏璃琴弦崩断一根,火星四溅。她未去碰那断弦,只将左手压得更紧。青焰在她指尖明灭,像风中残烛,但未熄。她看着叶寒天的侧脸,看他挺直的背影,看他即使跪地也不肯低头的姿态,忽然觉得不那么疼了。
阿蛮靠墙喘息,银镯碎片在掌心越陷越深。她右眼盲,左眼流血,但她仍能感知到两人的存在。她知道叶寒天在用身体分流异力,知道苏璃在以命控火。她不能断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要把毒雾送进去。
第十波冲击,晶石搏动达到混乱顶峰。清玄真人悬浮不动,但邪剑震颤加剧,阵法压力成倍增长。叶寒天双瞳蓝黑交替闪烁,识海中三百年前的阵法典籍自动浮现,但他不敢深想,怕一经推演便会耗尽心神。他只守一点:不退。
苏璃十指虚按,青焰如脉搏跳动。她想起寒潭初遇,叶寒天倒在岸边,嘴里说着“我不想死”。那时她不懂,现在却明白,他拼命不是为了当英雄,而是为了活着,和她们一起活着。
阿蛮嘴角带血,低声说:“你说过……要请我喝酒的……别赖账。”
叶寒天听见,喉咙动了动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微动,像是答应了。
第十一波冲击,地面裂纹扩张至三尺宽,黏液喷涌如泉。九柱黑焰摇晃,西北方向的那一柱几乎快要熄灭。叶寒天单膝跪地,残剑斜插胸前,木簪为支点,身体如弓般绷紧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心跳却越来越清晰,一下,又一下,与晶石搏动渐渐趋同。
苏璃盘膝而坐,左手压琴,青焰微弱但未熄。她的目光始终未离叶寒天侧脸,看他额头的汗滑落,看他咬破的嘴角渗血,看他即使将死也不肯低头的模样。
阿蛮靠墙结印,毒雾如丝不断。她左眼符文闪现,又迅速隐去。她不敢用太多,怕失控。她只是守着那一寸断流区,守着那一丝干扰,守着三人之间未断的联系。
第十二波冲击落下,整个空间剧烈震颤,石壁开始剥落。清玄真人依旧悬浮,未撤离,目光冷视。他知道他们在撑,也知道他们快撑不住了。但他也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那三人之间的气机,竟在重压之下愈发紧密,如同被千锤百炼的铁链,越压越结实。
叶寒天抬头,双瞳清明如镜。他没看清玄真人,也没看天道具象的残影,只看着西北石柱。他知道,下一波,可能是最后一波。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转机,但他知道,只要他还站着,就还有希望。
苏璃轻轻抚了抚琴柄,未拨弦。她低声说:“你说过要给我打一根新簪子……我等着。”
阿蛮笑了,血从嘴角溢出。“那我……也得活着看你们成亲。”
叶寒天闭上眼,再睁开时,蓝黑瞳光微闪。他将残剑握得更紧,脊背挺得更直。他的呼吸沉重,心跳缓慢,但每一次跳动都坚定无比。
下一波冲击即将来临。
他的手指,搭在残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