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的火光一闪,叶寒天脚步未停,残剑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那缕阳光刚落在他脸上,还未暖透皮肉,前方岩壁忽然震颤,一道黑影疾退而出,袍角带起的风掀动碎石滚落。
是清玄真人。
他原本悬浮于阵法之上,此刻却因阵眼崩解被迫落地,身形微晃,面具裂纹中透出一丝暗红。浮尘横在胸前,九柄邪剑尚未归位,散在空中微微震颤。他没料到三人能在极限状态下破阵,更没料到他们不逃不退,反而迎面杀来。
叶寒天左腿一沉,单膝点地,借力将残剑插入地面。剑身入石三寸,嗡鸣不止。他闭眼,双瞳在眼皮下蓝黑交替闪动,不是调息,而是在捕捉心跳的节奏——那一声声仍在胸腔里回荡的节拍。
苏璃右手猛地撕开绷带,烧伤处血肉翻卷,鲜血顺着小臂流下,滴落在琴弦上。她没去擦,左手掌心贴住琴腹最热的位置,指尖轻拨。一根断弦应声而响,余音未散,七十二道青焰火线自琴面炸开,如网般铺向四方。
阿蛮靠墙喘息,右眼已睁不开,左眼瞳孔泛起墨玉光泽。她咬破舌尖,一口黑血喷出,在空中凝成一朵毒花。花瓣落地即燃,黑雾升腾,顺着她的手势缠绕成螺旋锁链,贴着地面疾射而出。
三人没有说话,动作却几乎同步。
清玄真人冷哼一声:“破个阵法,便以为胜券在握?”他抬手掐诀,腰间玉佩符文亮起,欲引动因果线重组阵法。可就在符光初现的刹那,地面猛然一震。
叶寒天拳砸地面,引爆最后一波心律共振。能量自残剑传导,直冲地脉节点,震断正在凝聚的因果丝线。轰然一声,玉佩光芒骤灭,清玄真人手腕一麻,浮尘脱手半寸。
就是现在。
苏璃十指齐拨,整排琴弦同时震颤。青鸾火化作火凤虚影,双翼展开丈许,俯冲而下,直扑清玄真人头顶。火焰未至,热浪已逼得他发丝卷曲。
阿蛮双手结印,银镯炸裂,一条漆黑如墨的毒蛇自腕间窜出,昂首嘶鸣。她反手抽出蛇尾,以本命蛊为引,点燃自身精元。黑焰腾起,裹住毒蛇身躯,凝成一杆长矛,投掷而出。
火与毒在空中交汇,形成赤黑相间的洪流,撞向清玄真人胸口。
他仓促举臂格挡,浮尘回旋护体,三柄邪剑交叉于前。可火势太猛,毒劲太烈,只听“嗤”地一声,道袍左袖当场焚毁,肩头焦黑一片,皮肉翻卷处隐隐露出森白骨茬。
他踉跄后退三步,背脊撞上断裂的西北石柱,碎石簌簌落下。
叶寒天撑着残剑站起,左腿仍在发麻,但他没管。他盯着清玄真人,声音沙哑:“你说过,没有观众的戏剧最是无趣。”他嘴角扯出一丝笑,“现在轮到我演了。”
清玄真人抬手抹去面具边缘渗出的血迹,低笑一声:“好,好一个反击。”他缓缓抬起浮尘,九柄邪剑终于归位,环绕周身旋转不休。玉佩再次亮起,虽未重启阵法,却在体外织出一层灰蒙蒙的屏障。
苏璃站在叶寒天左侧,右臂伤口再度撕裂,血顺着手肘滴落。她没去包扎,只是将琴横在身前,十指悬于弦上,随时准备再拨。青鸾火在指尖吞吐不定,像呼吸一样起伏。
阿蛮靠在右侧岩壁,右手还握着毒矛残渣,指节发白。她左眼仅剩一线缝隙,却仍死死盯着清玄真人。嘴角溢出的黑血已经干涸,新一口又涌了出来。
三人呈三角之势,将清玄真人围在中央。
岩洞内光线昏黄,裂缝透下的光被烟尘遮蔽大半。地上遍布裂痕,晶石碎块散落各处,残剑插入之地仍有余震微颤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、血腥气和毒雾的腥甜。
清玄真人低头看了看肩头伤处,又抬头看向叶寒天:“三百年前你坠入寒潭时,我也曾这样看着你。”他轻声道,“那时你只剩半口气,躺在血水里,眼睛都没睁开。我以为你会死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你活下来了,还一次次爬回来找我。”
叶寒天没接话,只是缓缓拔出残剑。剑身嗡鸣,震落几粒碎石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清玄真人忽然抬手,浮尘一挥,九柄邪剑离体而出,分列八方,唯有一柄悬于头顶。他双手结印,玉佩爆发出刺目红光,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扭曲的虚影——那是因果线交织而成的护盾,比刚才更厚,更密。
苏璃手指微动,一根火线悄然延伸,贴地潜行,绕向清玄真人身后。
阿蛮左眼闭合片刻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浮现古老纹路。她张口,吐出一朵半透明的毒花,飘向空中,无声无息融入毒雾。
叶寒天深吸一口气,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。他不管,将残剑横于胸前,左手搭上剑脊,右手握紧剑柄。他的心跳开始加快,不再是缓慢沉重的节拍,而是急促有力的搏动,像战鼓催征。
清玄真人察觉异样,目光扫过三人,冷笑:“还想再来?你们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,连站都快站不稳,拿什么与我斗?”
叶寒天没回答,而是猛然踏前一步。
左腿落地时发出闷响,碎石崩裂。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残剑斜指地面,剑尖划出一道浅沟。他不再依赖速度,而是用每一步的震动传递节奏——咚、咚、咚,像是敲击大地的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