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墙上，头一点一点，像是困极的人强撑不睡。他右眼中的符文开始褪色，左眼瞳孔渐渐涣散。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，不是哭，也不是喊，而是一种本能的挣扎。
叶寒天依旧站着。
他知道，这个人还没死透。他还记得三百年前那一剑，记得诛仙剑意如何穿透胸膛，记得寒潭水如何冰冷刺骨。他知道清玄真人不会轻易死去，哪怕身体崩溃，灵魂也可能残留一线。
所以他等。
苏璃没再拨弦。她知道最后一根完好的弦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候。她右手压住伤口，血仍在渗，但她不在乎。她只盯着清玄真人，看他如何一步步走向终结。
阿蛮闭上眼，轻咳一口黑血。她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在流失，可她撑得住。她知道叶寒天和苏璃都在，这就够了。她不需要做什么，只需要在这里，看着这个曾经操控他们命运的人，如何被自己的力量反噬。
清玄真人忽然抬起头。
他仅存的一丝意识仿佛回光返照。他瞪大眼睛，右眼符文最后一次闪亮，左眼竟流出一滴血泪。他张嘴，发出一声嘶吼，声音凄厉，穿透整个岩洞。
“我不服——！”
这一声震得地面微颤，三柄悬空邪剑剧烈晃动，其中一柄“当啷”坠地。
他双手猛地抓向胸前，像是要撕开胸膛，释放什么。可动作只做到一半，手臂便僵住。他全身抽搐，黑气自七窍狂涌而出，形成一团浓雾，将他笼罩。
叶寒天眯起眼。
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挣扎。
他握紧残剑，准备随时出手。
苏璃十指悬弦，青焰在指尖跳动。
阿蛮睁开一线右眼，嘴角勾起冷笑。
清玄真人被困在黑雾中，身体不断扭曲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他想站起，可双腿已废。他想结印，可双手已残。他只能靠着墙，仰头嘶吼，声音越来越弱，最终变成断续的喘息。
黑雾开始消散。
他的身影显露出来。
他靠在墙边，头歪向一侧，双眼空洞，嘴角挂着黑血。九剑全部坠地，浮尘无人问津。他身上道袍破烂不堪，肩头焦黑，手臂溃烂，腿部扭曲。他不再动了。
可叶寒天没动。
他知道，死人不会喘气。
而清玄真人还在喘。
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，像是肺叶被刀割碎。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，像是水泡在沸腾。他手指微微抽搐，指尖在地上划出几道浅痕。
然后，他又抬起头。
仅剩的一丝意识，让他再次睁开了眼。
他看向叶寒天，嘴唇动了动。
没声音。
但他用尽最后力气，抬起右手，指向对方。
叶寒天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三百年的仇怨，无数轮回的纠缠，全都凝在这一个眼神里。
清玄真人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他没说出来。
他手臂一软，重重落下。
头一歪。
呼吸停了。
黑气缓缓散去，融入空气。
九柄邪剑静静躺在地上，再无光芒。
浮尘沾满尘土，无人拾起。
岩洞内一片死寂。
叶寒天依旧站着，残剑拄地。他双耳仍有血迹，呼吸沉重，但眼神清明。他看着清玄真人的尸体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说话。
苏璃低头看着琴上最后一根完好的弦，轻轻拨了一下。
火光一闪即灭。
阿蛮靠在墙角，闭上眼，嘴角带血，却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你不是最喜欢看人崩溃吗？”她喃喃，“现在轮到你自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