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靠在岩壁上,右手慢慢滑向腰间酒壶。
她没打算喝,只是想确认它还在。壶身冰凉,表面覆着一层细密水珠。她记得这是叶寒天在毒雾沼泽救她那天,顺手塞给她的。当时他说:“里面装的是瘴气,喝了提神。”她信了,一口气灌下半壶,结果当场吐了三天。后来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提神的东西,是叶寒天从魔修尸体上顺来的战利品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。
可她一直留着。
她靠着墙,没动,也没睁眼。她知道叶寒天和苏璃都在,这就够了。她不需要做什么,也不想去碰那具尸体。她只想在这里,听着风穿过石缝的声音,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毒性缓缓退去。
叶寒天始终没动。
他看着清玄真人胸口的伤口,看着那摊黑血逐渐凝固。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,自己倒在寒潭边,意识模糊,只听见脚步声走近。他睁不开眼,但能感觉到有人蹲下来,手指拂过他的脸。那人说:“这次该死了吧?”
他没死。
后来一次次出现,一次次破坏布局。清玄真人明明可以早点杀了他,却没有。他放任他成长,甚至暗中推动某些机缘。他不是失算,是故意的。他需要一个对手,一个能让他觉得这场戏还有意思的人。
没有观众的戏剧最是无趣。
现在,戏结束了。
叶寒天把残剑插进地面,双手扶着剑柄,微微弯腰。他不是跪,也不是拜,只是借力喘口气。他的肺像被火烧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前方。
苏璃站在尸体前,一动不动。
她忽然抬手,摘下发间的木簪。那簪子已经碎过九次,每次都被青鸾火熔炼修复。她低头看了眼,然后轻轻放在地上,就在清玄真人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。
她没说话,转身走回原位,重新坐下,左手再次贴回琴腹。
阿蛮睁开右眼,看了一眼那支木簪,又看了一眼苏璃的背影。她没笑,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手从酒壶上挪开,搭在膝盖上。
洞穴里只剩下风声。
叶寒天拔出残剑,重新拄地。他站直身体,看向清玄真人。那人的眼睛还是没闭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放大,映不出任何光影。叶寒天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说过,我要这苍生都记住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现在,你记住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那具尸体,转头望向苏璃和阿蛮。两人也都望着他,眼神不同,却都清醒。他们都没赢的感觉,也没有解脱的轻松。他们只是活下来了,仅此而已。
叶寒天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剑。
剑尖朝下,滴滴答答,最后一滴黑血落下,渗进泥土。他将剑重新别回腰间,动作缓慢,像是怕扯动旧伤。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,只能靠残剑支撑行走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在清玄真人尸体前停下。
他抬起脚,轻轻踢了下对方的手腕。
那只手软塌塌地翻了个面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,指甲崩裂,指尖发黑。叶寒天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回到原位,靠着一块碎石坐了下来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还有焦糊味、血腥味、毒雾的腥甜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让人作呕,但他已经闻惯了。他坐在那里,不动,不语,像一尊石像。
苏璃轻轻拨动琴弦。
火光一闪即灭。
阿蛮靠在岩壁,嘴角带血,却勾起一丝笑意。
洞穴内重归寂静。风穿石隙,吹动破碎道袍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