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们三人的到来,不是意外。是“契合预言”的结果。
谁写的预言?谁布的局?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?
他想起柱体上的纹路——和盘古心脏裂开时的脉络一模一样。还有门槛下的“封门契”,那是青玄宗失传的囚印。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原始部落里。唯一的解释是:这个部落,本身就是守护者后代,代代相传执行仪式。而首领,也只是执行命令的人,未必知晓全貌。
但他有一点松懈了。
他告诉了叶寒天真相。
为什么?
因为叶寒天装得太像一个将死之人。虚弱、恐惧、顺从。连眼神都失去了锐气。在这种状态下,人最容易吐露不该说的话——尤其是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一方。
叶寒天睁开眼,看向篝火台。
蓝焰依旧燃烧,火光映在笼栏上,影子交错。他注意到,火焰偏移的角度变了。不再是直指西帐,而是稍稍偏左,落在营地边缘一处塌陷的土坑旁。
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。
但现在,土坑边缘浮现出一圈浅痕,像是被热气烘烤过的沙土,微微发白。形状是个残缺的圆,缺了一角。
他心头一震。
那是阵基的一部分。
昨夜他还以为阵眼在西帐,现在看来,整个营地都是阵法构成。篝火台是引灵点,图腾柱是镇桩,囚笼是困位,而那土坑,极可能是旧年损毁的辅阵所在。蓝焰移动,是在提示阵法运行轨迹正在变化。
星轨交汇……快要到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符文锁。线条古老,但刻痕新鲜,确实是临时加刻的。压制真元有效,但对神识干扰有限。他试着在脑海中推演路线:从囚笼到土坑三十一步,途中经过两名守卫。若要动,只能趁净秽仪式时,利用灰粉点燃的瞬间混乱。
但他不能先动。
苏璃和阿蛮还在别处囚禁,他不知道她们的状态。贸然行动,只会害死她们。而且首领虽放松警惕,但营地戒备未减。八名战士轮岗,巡逻路线严密,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。
他必须等。
等夜晚,等守卫换岗,等仪式准备开始前的最后一刻。
他靠回草堆,闭目养神。手指在掌心反复描画“战场”二字,又添一笔,成“战阵”。再改,成“镇煞”。最后,写下一个“破”字。
他不能硬闯,也不能强攻。真元受压,武器被夺,孤身一人。唯一的出路是智取。利用“净魂”仪式的流程,制造混乱;借首领尚未完全确认他们身份的疑虑,拖延时间;再通过那顶帐篷里的东西,找到阵眼或破局之机。
他慢慢活动手腕,符文随动作微微发烫。这种锁具压制内息,但不会永久损伤经脉。只要不强行冲脉,就不会引发反噬。他可以等,等到最合适的时机。
他想起首领最后那句话:“后日祭天。”
还有整整一天多的时间。
他睁开眼,看向西帐方向。
帐篷帘布仍半掀着,案几上的陶碗不见了。青鸾羽也不见了。
有人收走了它。
他眉头微皱。那不是普通的收捡。是转移,是准备使用。说明仪式已经进入筹备阶段。青鸾羽会被用于净魂环节,作为引导灵识剥离的媒介。一旦苏璃的魂魄被抽出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不能再等太久。
他必须在“净魂”开始前,拿到青鸾羽,破坏仪式准备。否则,不只是他们三人,整个阵法一旦启动,远古之力爆发,方圆千里都将化为死地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残剑。
半截断刃,静静挂在腰间。没有灵气波动,也没有剑鸣。但在刚才,当首领提到“洪荒之门”时,它曾轻微震了一下。极细微,几乎察觉不到。可他知道,那是共鸣。
这把剑,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它是诛仙剑的碎片,是三百年前那一劫的遗物。哪怕只剩半截,也承载着斩断天脊的力量。只要触碰到阵眼核心,哪怕一瞬间,也能撕开裂缝。
但他不能暴露。
他仍是那个虚弱的俘虏,随时可能倒下的囚徒。他必须继续装下去,直到最后一刻。
风又起了,卷着沙粒打在笼栏上。蓝焰忽然熄灭,又瞬间复燃。这一次,火光偏移得更明显,直指土坑旁那圈浅痕。
叶寒天睁开眼,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了。
阵法即将重启,辅阵需要补全。他们会派人去修复那处残缺的阵基。而那个人,会携带关键器物——可能是骨片,可能是符灰,也可能是……青鸾羽。
只要他能混进去,哪怕只有一次接触的机会。
他慢慢趴下,将脸贴向地面。耳朵贴近沙土,听远处的脚步声。营地深处有轻微震动,频率稳定,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。他右耳贴地,开始倾听地下动静。
震动来自西侧,靠近土坑的位置。每隔十二息,响一次。像是机关在充能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裂缝横亘天际,紫火不再跳动。但云层在缓慢移动,露出一角星辰。北斗第七星偏移了半度。
星轨交汇,不远了。
他收回视线,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三个点,代表囚笼、土坑、西帐。又画一条线,连接三者,形成三角。他在三角中心点了一个点,写下“破”字。
然后,用脚跟抹去。
他闭上眼,呼吸放慢,像真的睡着了。
可指尖仍在掌心轻轻颤动,一下,又一下。
像在数着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