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的手指已经开始溃烂。琴弦吸血,每一根都泛着暗红光泽。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口狂跳,像是要冲破肋骨。她不敢停,也不敢慢。她知道只要她的心跳断一次,整个共振就会瓦解。
她闭上眼,任记忆倒灌。
她看见自己一次次点燃青焰,焚毁敌人,也焚毁自己。
她看见叶寒天在寒潭边捡起她,披风盖住她颤抖的身体。
她看见阿蛮蹲在角落,用毒花编成小人,偷偷放在她枕下。
她哼了一声。
不是歌,不是调,只是一个音。但从她口中发出的那一刻,琴弦跟着震了一下。那不是外力引发的震动,而是源自内心的回应。
阿蛮感受到那股震波传入手臂时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她看见祭坛上的火光,听见巫族长老的吟唱。她看见自己被绑在石柱上,毒血被一点点抽出。她看见母亲的脸,在烟雾中消散。
她不想再逃了。
她张开嘴,将最后一口毒血喷在银镯裂口。镯子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冰层破裂。绿色火焰顺着她的手臂烧下去,没入地面。
三重逆流,终于撞上了那个0.3息的空档。
时间节点发出一声尖锐鸣叫,像是金属撕裂。那层膜终于破了。
轰!
一股无形冲击波炸开,将三人掀飞。叶寒天撞在墙上,残剑脱手飞出,插进对面石壁。苏璃摔在地上,琴身断裂,一根弦崩断,割破她手背。阿蛮滚出数尺,黑纱脱落,露出整张脸。她没动,像是昏过去了。
地面静止了。
灰蓝光流退去,暗红纹路熄灭。所有的裂痕停止蔓延。六朵黑曼陀罗枯萎成灰,随风飘散。
轮回,断了。
可他们的身体也到了极限。
叶寒天趴在地上,一条腿完全失去知觉,另一条只能勉强支撑。他咳出一口黑血,伸手去够残剑。指尖碰到剑柄时,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三百年前飞升失败,九世轮回中的每一次相遇与诀别,还有那些他亲手埋葬的同伴。记忆洪流冲刷着他的神识,几乎要将他撑爆。
他咬牙,主动割断一部分联系。不是遗忘,而是舍弃。他不需要那些沉重的过往压着他前进。他只留下一个念头:此刻同行之人,不可丢。
他撑地站起。
苏璃也在爬起来。她十指全是血泡,耳朵还在流血,但她把断琴背回肩上。她没去看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,而是把它们当成一段段不成调的曲子,在心里轻轻哼唱。音不成律,却稳住了她的心神。
她走到叶寒天身边。
阿蛮是被他们扶起来的。她右臂冻得像铁块,整个人轻得吓人。她睁开眼,瞳孔一墨一翠,看了他们一眼,笑了下。没说话,只是用左手抓住叶寒天的衣角。
三人站在一起。
前方,地面裂开一道深沟,通向幽暗深处。沟底隐约有光,微弱,却不曾熄灭。那是秘宝的方向。
叶寒天低头看脚下。红纹残迹还在,但他踩了上去。石板在他脚下碎裂,化为齑粉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苏璃跟上,脚步踉跄,但没停下。
阿蛮被他们牵着,拖着右腿,缓慢移动。
他们走过破碎的石殿,走向那道从未开启的拱门。门后似有微光透出,映在三人脸上。叶寒天的左眼泛起幽蓝,右眼漆黑如墨。苏璃的瞳孔转为琥珀色,阿蛮的银镯裂成两截,掉落尘埃。
没有人回头看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的身影在碎石间缓缓前行,像三具不肯倒下的躯壳,拖着残破的身躯,朝着未知走去。
叶寒天牵着她们的手,掌心全是血和汗,滑腻不堪,但他握得很紧。
一步,又一步。
拱门越来越近。
门缝里的光,渐渐照亮了他腰间的半截残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