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起铅笔要记数据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鞋底蹭过水泥地的细响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低头翻出一张写满错误参数的草稿纸,故意摊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,然后揉了揉后颈,拎起搪瓷缸往门外走:去水房打壶热水。
门刚合上,他的念力就顺着门缝漫了出去。
墙角的铁盒里装着他早撒下的铁粉,此刻正随着脚步声微微颤动——三短一长,是何志强手下小工的走路习惯。
那小子凑到窗前往里看了两眼,又踮脚去够桌上的纸,指尖刚碰到边缘,林不凡的念力轻轻一推,纸角刷地翻过去,露出背面的作废二字。
小工骂了句倒霉,脚步声渐远。
林凡站在水房里,看着壶里的水咕嘟冒泡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他早该想到,何志强不会甘心——从车间主任说要调他修测距仪那天起,这场技术仗就变成了政治仗。
第五天清晨,当他把第一台修好的测距仪推到张万年面前时,老技术科长的手都在抖。
他掀开防尘布的瞬间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物镜筒上折射出一道金线。
好。张万年只说了一个字,可林凡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下班时,周建国装作路过,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。
纸角还带着体温,字迹是用左手写的,歪歪扭扭:审查启动,明早八点保卫科小会议室。
四合院的夜来得早。
林凡推开院门时,看见秦淮茹站在枣树下,手里的菜篮晃了晃,里面的白菜叶蔫头耷脑。
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发怔,像突然发现自家院墙上爬了株他从未见过的藤,正顺着砖缝往屋顶攀。
小林师傅,回来啦?她扯出个笑,可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。
林凡应了声,推着自行车往屋走。
经过她身边时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——和从前一样,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就像他桌上那台修好的测距仪,表面还是老样子,内里的齿轮却早已换了更精密的。
月光爬上窗棂时,他坐在桌前翻李守正的笔记本。
纸页间掉出张旧照片,是老钳工年轻时在机床前的留影,背景里的大喇叭正播着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。
他轻轻把照片夹回去,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——是周建国,来送明早的谈话通知了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保卫科的玻璃窗,在木桌上投下一片光斑。
周建国推开门时,林凡看见桌上摊着一叠纸,最上面那张的字迹他太熟悉了——是何志强的钢笔字,力透纸背地写着情况反映四个大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