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的风,越来越凉了。
赵策坐在残院的石桌旁,看着李儒将一卷泛黄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包好,眸色沉静。自与云曦达成协议后,他便知道,与赵高的正面交锋已不远。徐福东渡被阻,焚书令执行得虎头蛇尾,以赵高的多疑,必然早已察觉到暗中有手在搅动风云。
“少爷,这《韩非子残篇》真要送出去?”李儒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,“若是被识破……”
“要的就是似真似假。”赵策打断他,指尖轻叩石桌,“李斯与韩非师徒情深,这是朝野皆知的事。而赵高最忌惮的,便是李斯借法家学说动摇他的地位。这卷伪书,就是要在他们之间,钉下一根刺。”
他拿起那卷竹简,翻到其中一页,只见上面用一种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“法不可私,宦者干政,国之大患”八个字。这笔迹,模仿的正是李斯门客常用的风格,乍一看去,足以乱真。
“让可靠的人,把它送到西市的‘醉仙楼’。”赵策将竹简递给李儒,“记住,要‘不小心’被韩谈的人得到。”
李儒点头应是,转身离去。
赵策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韩谈是赵高的心腹,却出身寒门,内心本就对赵高的专横多有不满。让他得到这卷伪书,再合适不过。
不出赵策所料,当晚,醉仙楼就传出了消息——中车府令属官韩谈,在酒肆的角落“偶然”发现了一卷《韩非子残篇》。
韩谈得书后,只看了一眼,便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,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夜捧着竹简赶往赵高府邸。
赵高的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他正坐在榻上,闭目养神,听到韩谈的禀报,缓缓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“哦?《韩非子残篇》?”他接过竹简,漫不经心地翻看着,可当看到那八个字时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李斯老狗,终于按捺不住了?”赵高冷笑一声,将竹简狠狠摔在桌上,“他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,就能动摇我的地位?”
韩谈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他知道,赵高与李斯积怨已久,这下,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。
赵高却不知,他早已落入了赵策设下的圈套。赵策算准了李斯一生尊韩非为师,却因赵高掌诏书之权,常被诬以“私藏逆书”。这卷伪书,就是要让赵高疑心李斯欲借古讽今,动摇其帝宠。
数日后,咸阳宫。
始皇召李斯入宫问策,商议北疆防务。李斯正侃侃而谈,赵高却突然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臣近日听闻一些流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始皇皱了皱眉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近日民间有言,丞相欲以‘法治’代‘皇权’,更有人见其门客私议‘扶苏仁弱,胡亥可辅’。”赵高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炸雷,在大殿中响起。
李斯闻言,顿时汗流浃背,急忙跪倒在地:“陛下明鉴!臣绝无此意!此乃奸人陷害!”
始皇面无表情,没有说话。
李斯心中一紧,知道自己已陷入险境。他看向赵高,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忌惮,却无可奈何。
退朝后,李斯急匆匆赶回相府,立刻派遣心腹查访流言源头。他隐约觉得,此事背后定有蹊跷。
心腹们追查数日,竟一路追到了赵家旧宅附近。
这天午后,李儒按照赵策的授意,来到附近的一家茶肆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故意唉声叹气:“唉,真是可惜了李相公的一世英名。赵家公子曾言,李相公若再不醒,大秦危矣。”
这话刚说完,邻桌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客,眼中便闪过一丝精光。此人正是李斯的心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