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血河阻路，暗影重临
黑风口的夜色裹着尸臭，赵策蹲在山涧岸边，看着水面漂浮的尸块在月光下起伏。车师人的狼皮甲与乌孙人的鹰纹铠纠缠在一起，被血水浸泡得发胀，像一簇簇腐烂的水草。他手里的火药筒用羯胡的镐头碎片加固过，硝石与硫磺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味，在风里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风向不对。”李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他的弩机弦上搭着火箭，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“现在是西北风，火药弹的烟会往我们这边飘，伤着自己人。”
赵策抬头望了望天空，猎户星座的光芒被浓烟遮得只剩模糊的光斑。下游的坝体隐约可见，车师人用削尖的木桩围着尸块，桩顶插着燃烧的火把，照亮了“血河”两个用鲜血写就的大字，狰狞得像鬼爪。
“等子时，风向会转东南。”楼兰王的声音带着疲惫，他的亲卫正用布巾过滤山涧水，滤出的液体依旧泛着淡红，“但我们的水最多撑到天亮，要是炸不开坝，所有人都会渴死。”
千夫长抱着最后三枚火药弹，站在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，甲胄上的铜环在寂静中偶尔发出轻响。“王上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要是……要是炸不开呢？我带的人不能全死在这。”
张二柱的手按在剑柄上，伤口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想当逃兵？”
“我是为楼兰考虑！”千夫长猛地转身，火药弹在怀里撞出沉闷的响声，“我们已经帮你们守住矿洞了，没必要陪着送死！”
赵策没理会他们的争执，只是盯着坝体阴影处的异动。那里的火把晃动得异常，不像是风刮的，倒像是有人在暗中移动。他忽然想起坚昆斥候的话——羯胡的地鼠兵擅长伪装，能在尸堆里待上一整天。
“李三，瞄准火把旁的阴影。”他低声道，手指扣紧了腰间的剑，“那里有活物。”
弩箭破空的脆响打破了寂静。火箭射中阴影处的草堆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，火光中，十几个披着尸皮的羯胡兵尖叫着滚出来，他们的镐头还沾着未干的血，显然是想趁夜挖地道绕到联军背后。
“是‘尸皮遁’！”楼兰王的脸色变得惨白，“羯胡最阴毒的法子，用新鲜的人皮伪装，连猎犬都闻不出来！”
坝上的车师人被惊动了，号角声在夜空中撕裂开来。赵策抓住时机，对着千夫长吼道：“动手！”
千夫长咬了咬牙，将一枚火药弹扔向坝体。随着一声巨响，尸块混着碎石被炸得粉碎，血色的水花溅起丈高，却只在坝体上炸开个小缺口，水流依旧被堵得死死的。
“不行！”张二柱急得眼睛发红，“他们在坝底埋了玄铁桩，炸不动！”
第二枚火药弹扔出去，缺口只扩大了半尺，玄铁桩在火光中露出狰狞的轮廓，上面还缠着车师人的狼皮，像无数条凝固的血蛇。千夫长的手开始发抖，最后一枚火药弹在他怀里沉甸甸的，像块烙铁。
“还有地道！”赵策突然想起什么，指着坝体侧面的山壁，“羯胡挖的地道肯定通到坝底，从里面炸！”
张二柱立刻会意，抓起排风藤捆成的火把，朝着白天发现的地洞冲去。李三带着弩手紧随其后，箭雨在他头顶织成一片防护网。千夫长犹豫了一瞬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，手里的火药弹被汗水浸得发潮。
地洞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，混杂着尸腐味和矿尘的腥气。张二柱举着火把，看着岩壁上新鲜的凿痕，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污泥里，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快到了！”他能听见外面的水流声，越来越清晰，“准备火药弹！”
千夫长刚掏出火折子，地洞突然剧烈震动，头顶的碎石哗哗落下。羯胡兵从前方的暗格里冲出来，镐头劈碎了张二柱的火把，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