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，深夜。
空气闷得像一团浸了水的破棉絮，黏在皮肤上，揭不下来。
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，廉价泡面和刺鼻药水混合出的怪味，顽固地霸占着每一寸空间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林夜蜷缩在床上，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里的虾米。
肝区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电钻，不知疲倦地在他身体里钻探、搅动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折磨。
肝癌晚期。
当医生用一种近乎宣判的怜悯眼神，说出这四个字时，林夜甚至还笑了笑。
他没哭没闹，平静地办了出院手续，拿着仅剩的积蓄回到这个狗窝，放弃了那足以压垮任何普通家庭的所谓治疗。
没意义。
父母早亡，孤身一人，活得像个社畜，死得像条野狗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。
意识开始涣散，眼前的天花板渐渐模糊，扭曲成一团团怪诞的色块。
他这一生，平凡，庸碌，充满了遗憾。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，没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，没能成为别人口中“有出息的人”。
唯一的慰藉，或许就是在那些虚拟的游戏世界里。
他曾是亚楠的猎人，在血月中狩猎古神；也曾是罗德兰的不死人，在一次次死亡后，最终点燃初火；他更曾是艾泽拉斯的勇士，为了联盟与部落的荣耀，浴血奋战……
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英雄梦，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，被他演绎了千百遍。
也算……不亏？
林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偏过头，望向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。
屏幕上，是他刚刚打通关的游戏——《黑暗之魂》。
身穿骑士盔甲的角色，正蹒跚地走向初始火炉，准备完成“传火终局”的使命。
屏幕下方，一行鲜红的大字，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欢迎语：
【YOUDIED】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不可闻的自嘲从喉咙里挤出，林夜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。
就这样吧。
欢迎来到……死亡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，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没有想象中的冰冷，也没有解脱后的宁静。
一阵无法抗拒的，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吸力猛然传来！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疯狂地拖拽、撕扯、拉伸！
时空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崩碎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永恒。
当林夜再次恢复意识时，首先感觉到的，是……没有感觉。
那股折磨了他数月，深入骨髓的剧痛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与活力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，温热的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，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畅。
他猛地睁开双眼！
映入眼帘的，不再是那片熟悉的发霉天花板，而是一片光洁如新的金属顶棚，上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柔和光晕。
这不是他的出租屋！
林夜“腾”地一下坐了起来，动作之迅猛，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白皙、干净，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，指关节上甚至还有一层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这不是他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枯瘦蜡黄的手！
他深吸一口气。
没有泡面和药水的怪味，只有干净清爽的空气，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他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，几步冲到窗边。
窗外，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景象。
夜色如墨，却被无数霓虹与全息投影照得亮如白昼。一辆辆造型科幻的悬浮车在钢铁丛林般的高楼大厦间穿梭，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轨。远方，巨大的鲸鱼状飞艇正悠闲地游弋在云层之上，腹部的广告牌上闪烁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。
这是一个……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都市！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“这是哪儿？”
林夜脑中一片空白，心脏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