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挂断电话,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。车内空调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,她没调整温度,只是将笔记本电脑从副驾挪到腿上,屏幕还停留在陆沉近半年的行程表页面。陈砚舟那句“他们怕另一件事被挖出来”像一根线,把她拉进了更深的水域。
她已经查过三次医院记录。陆沉母亲住院那天,探视登记簿上有两个陌生名字,签的是假身份证号。监控权限拿不到,但物业系统里留了进出时间——前后间隔不到十分钟,却分别从不同楼层进入,再一同离开。这种刻意的错位,不像普通访客。
她拨通了一个号码,声音压得低而稳:“我是《华娱观察》沈知意,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确认。”对方是陆沉团队的外围助理,三年前她写选秀黑幕时帮过一次忙,“‘烈焰’战队正在策划一篇稿子,说陆沉精神不稳定,准备复出炒作。你信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秦哥不让接任何媒体……但最近确实有人往病房塞纸条。”
“内容是什么?”
“写着‘别装死’。”
沈知意眼神一凝。“我现在就能证明,这不是粉丝行为。你们如果不出面澄清,三天内就会有视频流出,标题叫《退圈顶流密会心理医生》。”
她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。十分钟后,手机震动,一个未存号码发来短信:“明日下午三点,城东茶语间,单独来。”
地点偏僻,老式茶馆藏在旧商业街背面,门口连招牌都不亮。沈知意提前四十分钟到,坐在角落靠窗位,外套搭在椅背遮住录音设备。她没点茶,只要了一杯白水。
人准时出现。墨镜遮脸,风衣领子高高竖起,坐下时动作迟缓,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后果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肯见你?”老秦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因为你怕有人比星浪更狠。”沈知意直视他,“他们用你带过的艺人做局,现在轮到陆沉。你不阻止,下一个就是别人。”
老秦摘下墨镜,眼底泛红。“他弟弟欠了八十万,借的是地下钱庄。星浪的人找上门,说只要陆沉自己宣布退圈,视频就不会发。”
“什么视频?”
“他在酒吧被人围殴的画面。他们剪好了,配上字幕——‘某顶流吸毒失控,殴打无辜市民’。”老秦苦笑,“可那天他根本没碰酒,更别说毒品。他是去救他弟。”
沈知意手指微动。“所以退圈不是选择,是赎命?”
“合同上写得清楚。”老秦低声,“第十三条,违约条款——要么赔十倍推广费,要么永久退出公众演艺活动。签字那天,法务笑着说:‘这是保护公司品牌的方式。’”
沈知意盯着他。“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,不怕他们知道是你泄露的?”
“我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老秦从内袋掏出一个黑色U盘,放在桌沿,“这是陆沉当天用私人扫描仪存的合同副本,包括补充协议。原件早就被收走了。”
沈知意没立刻拿。“你能确定这东西没被动过手脚?”
“我能确定的是,他签字前拍下了全过程。”老秦看着她,“他还录了音。你自己看第十三条附件,那里有一行手写备注:‘家属安全由公司特别关照’。笔迹是星浪副总签的。”
沈知意插入U盘,文件夹名为“LC_Exit_**”。打开PDF,页面清晰显示合同正文与附加条款。她翻到第十三条,目光落在括号内的小字:“或自愿签署不可申诉承诺书,并立即终止一切演艺活动。”
附件页上,一行蓝黑色钢笔字横贯底部:“张伟家属后续安排已落实,确保安静配合。”落款日期比主合同晚六小时。
她抬头:“这个‘张伟’是谁?”
“陆沉真名。”老秦收回U盘,换了个方向推回给她,“他还留了一份云端备份,密码是你去年报道选秀舞弊案时用的那个标题首字母缩写。”
沈知意怔了一下。
“他知道你会查。”老秦重新戴上墨镜,“他也知道,一旦有人开始追这件事,星浪一定会反扑。所以他只希望一点——别让他弟弟的名字出现在新闻里。”
“我可以不提他弟弟。”沈知意合上电脑,“但我不会删掉任何事实。”
老秦站起身,风衣下摆扫过桌角。“那你最好准备好,他们会查你的通讯记录,会翻你过去五年写的每一篇稿子,会找人告诉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被踢出行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