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把最后一张传单放进证物袋，封口时手指没有停顿。监控屏幕上，无人机群已经消失在夜空，风也小了，地上的纸片不再飘动。
他走到指挥台前，刑侦专家正打开设备箱。那人没说话，直接架起一台便携式仪器，探头对准桌上的样本。
“用紫外线扫一遍。”专家说，“这种喷墨机用的油墨有荧光剂，能看出来。”
机器启动后，蓝紫色的光打在传单背面。原本空白的区域浮现出几道淡黄痕迹，像是被擦过又抹去的指印。
“找到了。”专家指着边缘一处模糊光斑，“这是混合型荧光材料，全市只有三家印刷厂采购过这个批次。”
陈砚舟点头，眼神落在屏幕上的波形图上。他知道这一步很关键。只要锁定厂家，就能查出订单流向和送货记录。
“马上调取这三家厂最近一个月的出货清单。”他说，“重点查匿名委托和夜间加急单。”
专家开始操作设备导出数据。陈砚舟转身看向周野：“你那边呢？”
周野坐在监控终端前，耳机还戴在头上。他刚完成一段视频回放的追踪，画面定格在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“有一辆货车。”他说，“从基地东侧绕过去，车牌被遮住了。它在第二印刷厂的货运通道停了不到十分钟，进去时是空车，出来的时候后厢盖着帆布。”
视频放大后，可以看清司机只露下半身。他下车时动作利落，走路略带外八字。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陈砚舟说，“无人机编队起飞前两小时，他们完成了打印和装车。”
“我继续追这辆车的轨迹。”周野敲击键盘，调出周边路口摄像头的串联画面，“看它是从哪个方向来的。”
陈砚舟走回主控屏前，打开内部档案库。他输入“第二印刷厂”和“历史合作方”，筛选出过去一年的大额订单。
一条记录跳了出来。
项目名称：暗刃战队形象重塑计划
联系人：赵明远
联系电话：已注销
付款方式：私人账户代付
他点开附件预览，是一份宣传册的设计稿。风格浮夸，用词夸张，完全不是战队一贯的调性。
更关键的是纸张材质参数。
与今晚回收的传单一致。
陈砚舟把两份文件并列对比，包括克重、涂层厚度和边缘裁切角度。所有指标都匹配。
他记下付款账户的编号，通过金融接口做穿透核查。资金链条经过三个空壳公司中转，最终来源指向一个离岸账户。
账户持有人姓名无法直接显示，但关联信息里出现了一个曾被标记的名字——林深。
陈砚舟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一切开始连起来了。
林深离开战队后，曾试图以顾问身份介入多个电竞项目，都被拒绝。但他私下接触过几家服务商，包括公关公司、数据平台，还有这家印刷厂。
那次“形象重塑计划”本该是一次正规品牌升级提案，但内容明显带有贬低现管理层的倾向。当时战队法务部门判定为恶意包装，直接终止合作。
现在看来，那只是第一次试探。
“找到了！”周野突然出声。
他调出一段跨区监控拼接画面：“这辆车最后进了城西的物流中转站，但在半路换了牌照。真正的目的地应该是郊区的临时仓库，位置在废弃工业园B区。”
陈砚舟记下坐标，立刻通知安保组派人前往勘查。
“别惊动任何人。”他说，“拍下周围环境，查有没有残留的包装材料或打印废纸。”
专家这时也完成了初步检测报告。他指着光谱图的一段峰值：“这批油墨是今年三月入库的，使用周期不超过两个月。而传单上的签署日期是两年前，时间对不上。”
他又翻到另一项数据：“纸张防伪层含有新型稳定剂，也是去年底才投入使用的。伪造者用了新料，却标了旧时间，属于典型的技术疏漏。”
陈砚舟拿起平板，把所有证据归类整理。目前已有三条线索交汇：
一是油墨成分，指向第二印刷厂；
二是运输路径，确认现场投递准备；
三是历史订单，将林深与该厂直接关联。
只要再拿到原始打印日志或操作员记录，就能形成完整证据链。
他正要下令进一步深挖，指挥室的警报突然响起。
红灯闪烁，主屏自动切换到正门摄像头。
苏燃推门进来，呼吸有点急。
“外面来了很多人。”他说，“记者，还有几个自媒体主播，全都拿着传单，说战队要解散了，要求我们给个说法。”
画面里，十几个人站在铁门外，举着手机和话筒。有人把传单贴在镜头前，大声念着所谓“交易记录”的内容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直播了。”苏燃说，“弹幕都在问是不是真的。”
周野抬头看了眼时间。凌晨四点十八分。
距离第一波传单落地不到两个小时，消息就已经扩散。
陈砚舟站在屏幕前，没有动。
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回应都会被解读为心虚。越是急于澄清，越容易陷入对方设定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