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载屏幕上的热搜还在跳动,陈砚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,随即熄火下车。他穿过战队基地侧门,机械表带随着步伐轻轻敲打手腕,声音规律得像倒计时。
指挥中心的灯亮着。技术主管正盯着三块并列的波形图,眉头紧锁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他抬头,“视频有问题。”
陈砚舟走到主控台前,屏幕上是沈知意刚传来的采访片段。画面里林深站起身,喊出那句“我要见陈砚舟”。弹幕已经刷满“心虚了”“终于认罪”。
“放原始录音。”陈砚舟说。
音频响起。林深的声音平稳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急切,没有压迫感,也没有恐惧。
技术主管切换对比模式。传播视频里的声音低了半个音阶,尾音被拉长,原本正常的语调变得像是被迫开口。背景环境音也被裁剪过,去掉了沈知意提问的前一句和记者插话的后半段,整段话成了孤立的存在。
“这不是剪辑。”陈砚舟盯着波形偏差区域,“是重处理。他们想让人听出来——林深在求我,而不是质问我。”
技术主管点头:“音频降调加上字幕引导,公众只会记住‘他要见陈砚舟’这句话。上下文没了,语境就被换了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。他打开舆情系统界面,一条新推送正在闪烁:
**#陈砚舟威胁前经理趋→热**
他把两段音频导入分析模块。系统运行几秒后跳出数据:
**声纹相似度:17%**
**语义置信度:低于阈值**
**判定结果:语境剥离型伪造**
误差值83%。
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。这种手法不是为了造谣,而是利用真实话语制造虚假含义。一句话是真的,但被放在错误的语境里,就成了另一件事的证据。
他们不编故事,他们改语境。
“对方知道我们有完整录音。”他说,“所以他们不怕我们反驳。他们赌的是——没人会等真相,大家只看眼前这一幕。”
技术主管调出信号追踪记录:“无人机在看守所外停留了七分钟,上传路径经过三次跳转,最终指向东区一座废弃信号塔。IP地址和庆典期间泄露监控的路径一致。”
陈砚舟眼神沉下来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从林深被捕那一刻起,这条线就已经铺好了。先让林深在采访中失控,再截取片段,降调处理,配上煽动字幕,最后用资本媒体推上热搜。每一步都踩在情绪爆发点上。
目的不是澄清事实,是逼他开口。
只要他回应,就等于承认这场对话值得解释。而不回应,沉默就会被解读成默认。
他站起身,走到监控墙前。画面分割成几十个视角,基地外围、训练室、青训营、服务器机房……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攻击不在里面,而在外面。
手机震动。周野发来消息:“正门来了人,举着牌子,说是资本方代表,要开发布会。”
陈砚舟转身:“通知安保,关闭所有对外直播权限。启用B级通讯加密。”
技术主管问:“要不要先把声纹报告发出去?至少让大家知道音频被改过。”
“不能现在发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自证清白。一发布,我们就进了他们的节奏——解释、辩驳、求理解。可真相不该是回应,是出击。”
他拿起平板,调出声纹对比图。频率偏移曲线清晰标注了篡改节点,时间戳精确到毫秒。这份报告现在只是证据,但如果用得好,它能变成武器。
“备份三份。”他说,“一份传给沈知意,一份存进青训营离线服务器,最后一份……准备公开。”
技术主管愣了一下:“你要在发布会上用?”
陈砚舟没回答。他看向主控室外的走廊,李燃正带着江淮走过,两人低声说着什么。训练室的灯还亮着,苏燃应该还在练单排。
他不能让这些人因为一段假音频陷入舆论漩涡。
也不能让幕后的人以为,沉默就是退让。
他走回控制台,按下内部广播键:“全体注意,进入二级戒备状态。所有人不得擅自接受外部采访,禁止私自对外传输任何文件。训练照常,作息不变。”
广播结束后,他对技术主管说:“把原始录音和波形对比做成动态演示,三十秒内能看懂的那种。再生成一个二维码,扫码直接跳转验证页面。”
“要是他们说这是你后期做的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查。”陈砚舟看着屏幕,“银行反诈组能查资金流,警方能查设备日志,现在我们提供技术证据。谁敢质疑,就让谁来验。”
他摘下手表,放在桌上。金属外壳映出他半张脸,冷而平静。
这时,警报响起。
红光在天花板缓慢旋转。主入口监控显示,五六个人站在铁门外,举着“电竞行业透明化倡议联盟”的横幅。中间一人穿着深灰西装,手里拿着一张金色卡片,在镜头前晃了晃。
周野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:“他们说持有董事会特批的采访许可,要求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,主题是‘揭露电竞圈最大丑闻’。”
陈砚舟走到玻璃前,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。他知道那张邀请函是真的。三年前战队成立时,确实留过五张金色通行卡,用于重大事件临时召见。其中一张,就在林深手里。现在它出现在这里,说明对方早已打通内部渠道。
这不是突袭,是正式宣战。
他按下通话键:“告诉他们,我可以见他们。”
短暂的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