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点零七分，周野推开青训营后门铁栅栏，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。他没打伞，也没穿雨衣，只是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，低头走进夜色里。
码头在城东老工业区边缘，离基地有三十七分钟车程。他骑的是战队的电动摩托，车牌被泥水糊住一半。路上没有减速，几次差点滑进路边沟渠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那封信是林深写的，目标不是江淮，而是陈砚舟的主机。但江淮不敢动，也不敢说全。他知道这一点就够了。
二十点四十三分，他站在十二号码头入口。铁网围栏锈迹斑斑，门锁断了，挂着半截铁链。他抬脚踹开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集装箱堆得很高，像一座座灰色的墙。雨水顺着箱体流下来，在地面汇成细流。灯光稀疏，几盏高杆灯闪着黄光，照得湿漉漉的地面反出暗影。
他往前走了五十米，停下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。
没人回应。
他又往前走，脚步踩在积水钢板上，发出空洞的回音。他故意放重脚步，让声音传得更远。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，握着手机，屏幕朝上，信号满格，后台程序正在运行——这是陈砚舟昨天让他装的追踪软件。
走到中央区域时，头顶传来动静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三层集装箱顶部，轮廓清晰。那人穿着黑色风衣，帽子遮住脸，但声音能听出来。
“周野？”林深开口，“你不是该在训练室通宵背战术手册吗？”
周野抬头，“你约的人没来，我替他来了。”
“哦？”林深轻笑，“陈经理让你来的？还是你自己想当英雄？”
“我不关心谁是谁。”周野说，“但我不能让你碰战队的东西。”
林深站在高处没动，“你知道昨晚谁在监控上动手脚吗？你知道B区管道井重启供电是谁下的指令？”
周野不答。他知道这些事，但不说。
“你们都以为陈砚舟是救世主。”林深语气平静，“可他从不露脸，从不解释，只下命令。你们真信他是为了你们好？”
“我不需要信。”周野盯着他，“我只需要知道他在保护我们。”
“保护？”林深冷笑，“那李燃为什么还在吃我的药？江淮的母亲为什么每个月准时收到‘深安健康’的转账？你以为那些钱是慈善？那是控制。”
周野眼神一紧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林深往下走了一级台阶，“你以为今晚是你主动来的？其实你早就在我计划里。陈砚舟会来，因为他必须来。而你，只是诱饵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一声枪响。
主路灯应声熄灭。
整个码头陷入黑暗。
林深猛地停步，手扶住栏杆。
下一秒，一道人影从侧后方电箱旁闪出，动作极快。那人直冲集装箱底部的支撑架，翻身跃上第二层平台。
是陈砚舟。
他戴着面罩，只露出下半张脸。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，落在肩上的声音很轻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短管手枪，枪口还冒着一丝白烟。
林深反应过来，迅速往后退。
“你学我的声东击西？”陈砚舟站在集装箱边缘，声音不高，“可你忘了，真正的陷阱要留三个出口。”
他说完，码头四周亮起三处灯光。
左侧通往货运通道，两名便衣警察蹲守在卡车后；右侧是维修坡道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举起证件；后方海堤小路上，一辆无标识巡逻车缓缓驶入封锁线。
林深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想跳下集装箱，却发现下方已被警戒线围住。他刚才站的位置，正是唯一能看清全局的制高点，也是最容易被困死的地方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来？”他回头盯着陈砚舟。
“从你买机票开始。”陈砚舟走近几步，“系统推了‘林深购买出国机票爆→真实’，时间是凌晨三点。你不可能等到今晚才行动。所以这封信，不是为了逃，是为了引我出现。”
林深咬牙，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？偏要自己来？”
“因为我不确定警方有没有被渗透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也不确定你背后还有谁。”
周野这时靠上来，站到陈砚舟身边。
“主机呢？”陈砚舟问。
“我没带。”周野说，“但我录了音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播放刚才的对话片段。
林深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“李燃还在吃我的药”“江淮母亲的转账”，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盯着陈砚舟，“你以为这点证据就能定我罪？那些药是合法渠道，转账也有合同备案。你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我能证明你胁迫选手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也能证明你伪造数据、操控比赛结果。三年前你就干过一次，现在还想再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