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二十三分，城市还在沉睡，陈砚舟已经坐在办公室里。三块屏幕亮着，其中两块是常规数据流：社交平台热词排行、视频平台播放趋势、媒体转载量。第三块屏幕上滚动的是非公开监测系统抓取的项目备案信息——过去七十二小时，全国新增“电竞+”类综艺与短剧项目共四十七个，平均每天上线十五档以上。
他没动，手指搭在机械表带上，盯着其中一条记录。某地方卫视昨晚八点推出一档名为《打游戏上清华》的节目，宣传语写着“边打职业边拿学位”，实际内容是五名流量艺人戴着耳机坐在训练室里念台词，镜头扫过所谓“战术板”，上面画的是卡通火柴人对阵图。另一档网综《女友是电竞大神》，主演全程穿着不合规格的战队服，剧情围绕“女选手被富二代追求”展开，比赛场面用慢动作加柔光滤镜处理，技能释放像跳舞。
这些节目都挂着“致敬《电竞少年团》”的标签，在推荐位上明晃晃地蹭热度。
陈砚舟调出用户评论分析。关键词从“真实”“专业”滑向“套路”“摆拍”。一条高赞留言说：“刚开始觉得新鲜，现在看哪哪都假，连选手皱眉都是设计好的。”另一条评论更直接：“你们能不能别把好模式做成泔水？”
他关掉页面，站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空荡，路灯还亮着。他知道这波跟风逃不掉。任何一次真正有效的尝试，都会引来复制者。区别在于，有人想建桥，有人只想拆砖卖钱。
六点零七分，助理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打印稿。“您要的行业备案汇总，加上昨晚新上的三档。”她把纸放在桌上，“技术组做了初步比对，四十七个项目里，有三十九个使用了和我们类似的‘素人试镜直播’环节，但全部经过剪辑，最长的一段延迟播出七天，内容顺序完全打乱。”
陈砚舟翻了两页，放下。“他们不是学模式，是在抄壳子。”
“要不要发声明？”助理问，“法务那边可以走侵权流程，至少先把名字和形式清一清。”
“没用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改个名字就能上线。真正的问题不在版权，而在观众开始怀疑‘真实’这件事本身。”
他坐回椅子，打开加密文档，输入标题：《电竞娱乐行业白皮书（初稿）》。光标停顿片刻，开始往下写。
第一条：所有公开选拔流程必须实时、无剪辑、可追溯。
第二条：职业选手参与内容制作，其训练强度、作息安排应如实披露，不得美化或虚构。
第三条：电竞元素不得沦为装饰性符号，战术设计、操作还原需经专业团队审核。
第四条：反对将选手个人经历戏剧化处理，禁止编造家庭矛盾、情感纠葛作为卖点。
写到第五条时，系统提示音响起。零点整收到的信息再次浮现脑海——#电竞综艺全是套路#爆→真实。这条热搜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爆发，源头是一段被泄露的录制幕后视频：某节目导演对着选手喊“你哭不出来就别拿尾款”，而该选手前一秒还在镜头前哽咽讲述“母亲病重仍支持我追梦”。
他知道，等那条热搜冲上来，再发声就晚了。信任一旦崩塌，重建需要十倍努力。而现在，还有时间抢在前面。
“把这份文件转成公开PDF。”他对助理说，“署名‘从业者倡议’，不用挂‘暗刃’名义。”
“那传播渠道呢？官微发容易被说是自保。”
“找沈知意。”他说，“让她以记者身份解读。”
助理犹豫了一下。“她最近几篇稿子都在压我们的选角热度，说资本借‘公平’名义收割注意力。”
“所以她的话才有人信。”陈砚舟合上电脑，“去联系她，就说我们有一份材料，想听听第三方意见。”
上午十点十四分，沈知意走进自家书房，把录音笔插进接口，开始整理采访素材。手机震动，是“暗刃”团队发来的加密链接。她输入密码，打开文件，一口气读完二十一页内容。
她停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