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剑柄。
那柄剑静静躺在登记弟子伸出的手掌上,剑脊银纹黯淡,仿佛沉睡。我盯着它,掌心残留着滚烫的触感,像是握过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铁。可那温度来得快,去得也快,转瞬只剩一片冰冷的空虚。
我没有动。
直到那两名弟子转身离去,脚步声消失在白玉道尽头,我才缓缓低头,指尖微微颤抖。肩上的伤在渗血,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,晕成暗红的斑。我咬住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我不能倒在这里。
我撑着膝盖站起来,踉跄几步,走向分配给我的居所——一间靠山崖边缘的石屋,门框低矮,屋内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张木桌、一盏油灯。墙角堆着几卷未拆封的衣物,是新弟子的配给。
我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。
断念……不,相伴之剑,不能留在别人手里。
我挣扎着爬起,强忍剧痛走到床边,将被褥掀开一角,伸手探入床板下方。那里有一道天然裂隙,刚好能容纳剑身。我小心翼翼地将剑取回,藏了进去,再用衣袍盖住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敢真正喘一口气。
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洒在桌面上,油灯未点,屋内昏暗。我盘膝坐下,按照青羽道长所授的吐纳之法,缓慢呼吸。每一次吸气,都像有细针扎进肋骨;每一次呼气,冷汗便顺着额角滑落。但我不能停。
我必须清醒。
我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荒野那一战——小妖扑来,剑脱手飞出,我濒死之际,以不甘与信念呼唤它,它竟化作流光返杀敌人。那时,剑身银光暴涨,仿佛活了过来。
那是错觉吗?
我睁开眼,伸手从床下取出剑,重新握在手中。
剑柄冰凉,没有半点反应。
我屏住呼吸,不再强求,只是轻轻抚摸剑脊,如同抚过旧友的肩膀。我低声说:“若你真能听我心声,请回应我。”
没有光,没有震颤。
我心头一沉。
难道真是我伤得太重,神志不清?还是这剑……只在生死关头才会动?
我正欲收手,忽然,掌心传来一丝刺痛。
不是伤口裂开的那种痛,而是一种细微的、带着节奏的刺感,像是有电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。我猛地一震,却没有松手。
这感觉……熟悉。
在岩缝中,寒毒侵蚀意志时,剑曾释放暖流护体。那时,它也是这样,先以痛感唤醒我,再输送力量。
我稳住心神,尝试调动意识,不去控制剑,而是向它传递情绪——那夜荒村被毁的愤怒,李伯临终托剑的悲恸,登阶时步步如刀割的坚持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就在这时,剑脊上的银纹,缓缓亮了起来。
微弱,却清晰。
一道银光如溪水般在纹路上流淌,从剑柄蔓延至剑尖,又缓缓退去,像是一次呼吸。我屏住呼吸,不敢眨眼。
它真的在回应我。
我试着将意念集中于“斩”字,剑尖竟轻轻一颤,似要出鞘。我又想起与小妖搏斗时的杀意,剑身银纹骤然加快流转,一股微弱却真实的锋锐之气自剑锋扩散开来,割得我掌心生疼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把剑,能感知我的情绪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剑横放膝上,抬头望向窗外。一轮明月高悬,清辉洒落院中。我忽然注意到,屋外的灵气似乎比屋内浓郁许多。
我起身,将窗推开一道缝隙。
月华如练,静静流淌进来。我凝神注视,竟看见几缕极淡的光丝,自空中缓缓飘落,被剑身吸引,悄然渗入银纹之中。
它在吸收天地灵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