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的话像一块沉石落进水里,没有激起波澜,却压得人呼吸发紧。我没有回头,只是握了握剑柄,那熟悉的温意从掌心传来,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
阿强站在我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这是在吓你,别理他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知道我不是怕,我也知道他不是真懂。
药田入口前的气氛僵持了几息,执事弟子收起玉简,淡淡道:“两队区域已划,限时一个时辰,开始吧。”
话音落下,李岩带着人转身走向主脉方向,脚步不急不缓,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采药的意思。他们站在分界线边缘,仿佛在等我们先动。
阿强皱眉:“他们在拖时间?”
我盯着那片被灵光划出的界限,泥土微微翻起一道细痕。主脉区的地气确实已经松动,刚才李岩演示时那一株青岚草虽完整取出,但根系带出的灵气波动扰动了整片土壤。这种状态下的药草,若再拖延,活性会逐步流失,最后即便采到手,品质也会大打折扣。
可他们不动,就是在等我们犯错——要么贸然进入,触发争端;要么因犹豫而浪费时间,最终空手而归。
“他们不想硬碰。”我说,“也不想让我们拿到东西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是外门强者,要脸面,也要结果。但如果能在规则内把我们耗死,既不用担责,又能独占资源,何乐不为?”
他脸色变了:“那咱们怎么办?冲进去抢?”
“抢不了。”我摇头,“他们五个人,站位成阵型,只要我们越界一步,就能说是我们在挑衅。而且……”我看向远处那几块刻着宗门标记的青石界碑,“一旦发生冲突,执事有权直接取消双方资格。”
阿强咬牙:“那就只能看着他们耗到最后?”
我没有回答。脑海中闪过昨夜在修炼场的那一剑——无招无式,却如月破云。那时我才明白,剑不在快慢,而在时机;争也不在强弱,而在破局。
我忽然开口:“我去跟他们谈合作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阿强猛地扭头看我,“合作?跟李岩?你疯了!刚才他还说资源不属于弱者!现在你去求他分一口饭吃?”
“不是求。”我看着那边沉默伫立的队伍,“是让他们自己算一笔账。”
说完,我迈步向前。
李岩正背对着我们站着,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,眼神冷淡:“怎么,想通了?知道进不去就早点走,别耽误大家时间。”
“我想的是任务。”我停下三步之外,“主脉地气已散,半个时辰内不完成采集,整片药效都会下降。到时候交不上合格药材,谁也别想通过考核。”
他眯眼:“你是在教我做事?”
“我不是。”我语气平稳,“我只是说事实。你们不动手,是因为也在等。等我们先乱阵脚,好名正言顺地清场。可你们忘了,任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我继续道:“不如换个方式——我们一起采核心区残株,统一登记,所得五五分。既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,又不至于让执事难做。你觉得如何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旁边一名队员冷笑:“你还真敢提?凭什么平分?我们早到一步,还出了示范,你们连灵流控度都没练熟,就想坐享其成?”
“不是坐享。”我说,“是我们一起干。我可以当场保证,由双方各派一人监督采集过程,每一株都记录在案,公开透明。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,现在就可以拒绝,然后继续耗着。但我提醒一句——时限只剩五十七分钟,而主脉剩余的有效药株不超过二十株,靠单边作业,谁都完不成满额任务。”
李岩终于动了动。
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执事弟子。那人正坐在一旁石墩上闭目养神,显然不会插手具体执行。
半晌,他问:“你怎么保证不耍花招?”
“玉简记录。”我拿出自己的任务凭证,“我可以当众立契,请执事见证。只要你们同意,立刻生效。”
他又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楚风是吧?之前没注意你。没想到一张嘴比剑还利。”
“嘴是用来说话的。”我说,“剑才是用来护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