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剑脊上,那层青光早已散去,可掌心还留着一丝温意。我坐在竹林边缘的石台上,手指轻轻搭在剑柄,没有急着运功,也没有刻意入定。昨夜那种与风同步的感觉还在记忆里,像溪水漫过石头,不急不缓,却真实存在。
我想再试一次。
闭眼,呼吸放慢,试着把注意力沉到脚底。可刚凝神,耳边就飘来几句低语。
“你听说没?楚风赢林宇那次,根本不是靠实力,是林宇自己收了力。”
“哼,要我说就是运气好。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站不稳,哪来的气势压人?”
“也就青羽道长护短,换别人早被刷下去了。”
声音不远,就在林子外的小径上。我睁开眼,指尖微微收紧。剑身没动,也没回应,仿佛刚才那点温热只是错觉。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必理会。青羽道长说过,心若不动,外声自息。可那些话像细沙,一粒粒落进心里,硌得人坐不住。
我起身,握剑走出了竹林。
清晨的外门修炼场已有不少人。有人在练基础剑式,有人盘膝引气,也有三五成群围在一起闲谈。我低着头往角落走去,尽量避开人群。可脚步刚停,身后又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看他那样子,真当自己是内门苗子了?一把破剑能护他一时,还能护一辈子?”
我没有回头,只觉得肋骨处一阵闷痛,像是旧伤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。我按住侧腰,缓缓坐下,抽出笔记翻了几页,想用默写《引气诀》来稳住心神。
可字写得歪斜,连我自己都认不出。
昨夜在竹林里的平静,此刻像被风吹散的雾,怎么抓都抓不回来。我盯着纸上的墨迹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那一战真是侥幸呢?如果剑的震动只是濒死时的反扑?如果……我在竹林里感受到的共鸣,不过是渴望突破的幻觉?
念头一起,便如藤蔓缠绕,越勒越紧。
我放下笔,伸手将剑横放在膝上。手指抚过剑脊,试图找回那晚的温度。剑身微凉,但指尖触到金属环时,确实有一丝极淡的暖流渗出,像是从深处传来的轻应。
我松了口气。
至少它还在。
可这安心只持续了一瞬。不远处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更直白。
“他要是真有本事,怎么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?李岩都冲到炼气五层了,他还卡着。”
“你以为人人都能像李岩?人家背后有长老指点,功法齐全。楚风呢?就一把怪剑,一个师父,连正式弟子名分都没定。”
“要我说,小比那次就是演的。青羽道长想保他,故意让林宇放水,结果林宇太认真,差点出事,反倒显得楚风厉害。”
我猛地攥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上来,喉咙发干,呼吸也乱了节奏。我想站起来走开,可双腿像钉在地上。我想反驳,可我知道,一旦开口,就是乱了阵脚。
青羽道长教我的“不动心”,不是装作听不见,而是听见了,也不为所动。
可我现在,连假装都做不到。
我强迫自己闭眼,调息。可每一次吸气,那些话就跟着钻进来。我不是不信自己,可当所有人都说你不该赢的时候,你会忍不住问:我真的配吗?
太阳渐渐升高,修炼场的人越来越多。我始终没动,也不敢运功。怕一引灵力,膻中穴那股滞涩感又会堵上来。那样的话,连最后一点底气都会崩塌。
午时过后,我回到居所。屋子不大,只有一桌一床一蒲团。我坐在案前,重新翻开笔记。上面记着这几日的修炼心得,从最初的灵力运行路线,到昨日在竹林中的感受。
我一笔一笔地看,试图从中找出证明自己的依据。
写着写着,手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