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剑刃上,那道细长的光痕缓缓从石阶尽头移开。我收回目光,将剑一寸寸推回鞘中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可心里并不平静。
方才那一战带来的余韵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,压在胸口,不疼,却让人喘不过气。我知道它是什么——不是恐惧,也不是怀疑,而是即将到来的重量。内门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,门中传言已定在七日后开启山门试炼场,届时外门前三十皆可报名,但真正能通过的,十年不过三四人。
我转身离开竹林入口,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沿途弟子依旧让路,眼神也不再是先前那般轻蔑或嘲讽,多了几分谨慎,甚至有人低声议论:“他要是报了名,估计没几个人敢跟他同场。”
“可内门考核跟小型比试不一样,听说去年有人刚进阵法就被震伤了经脉。”
这些话飘进耳朵,我不反驳,也没停下。只是掌心贴着剑柄,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意。它还在,稳稳地回应着我的呼吸节奏。可越是这样,我越清楚——真正的试炼,从不会给你时间去适应对手的强弱,也不会让你从容拔剑。
回到居所小院时,天色尚早。我盘坐在院中青石上,闭眼调息。灵力自丹田流转而出,沿着经脉游走,本该顺畅如溪,可才到肩井穴,竟微微一滞。我眉头不自觉皱起,强行引导灵力冲过节点,却引来一阵隐痛。
这不是身体的问题。
我睁开眼,盯着院角那株老梅树。枝干虬结,尚未开花,却已有几点嫩芽冒头。阿强曾说,这树每年春天都比别的迟半个月,可一旦开了,花就特别密,香得整个院子都藏不住。
正想着,院门被推开。
“你这脸色,比我娘熬药时还难看。”阿强提着个布包走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他穿着寻常练功服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,脸上却带着笑,可那笑意没到眼里。
我没说话,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他坐下,打开布包,取出两个瓷瓶。“凝神露和活络膏,执事堂刚发的,一人一瓶,我多要了一瓶。”他把其中一瓶递给我,“别告诉我你昨晚又练到三更?”
我接过瓶子,没拧开。“只是觉得……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他挑眉。
“赢一场不算什么。”我说,“张烈虽强,但他只是一个人。而考核……是未知。”
阿强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声:“你知道你最让我烦的是什么吗?别人输一次恨不得躲进洞里三年不出,你赢了反倒像欠了谁五百灵石似的,整天愁眉苦脸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你忘了当初在荒村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你说你娘临死前把你托付给那把剑,说它会护你长大。那时候你才十岁,连剑都提不动,可你还是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风掠过院墙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响了一声。
“我不是不信自己。”我慢慢开口,“我只是怕……准备错了方向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考什么。”
“那就做你能做的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蹲下,直视我的眼睛,“楚风,你还记得第一次握剑时的感觉吗?不是为了杀人,也不是为了争名,就是……想把它举起来,对不对?”
我心头一震。
那天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——破屋漏雨,火光映在墙上,母亲的手覆在我手上,教我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她说:“风儿,剑不重,心重了才拿不动。”
阿强看着我,没再说话。
我低头看向膝上的剑。剑鞘古朴,没有铭文,也没有装饰,唯有手握之处被岁月磨出了淡淡的光泽。我伸手抚过,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,不是灵力激荡,而是一种近乎心跳的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