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队伍也跟着静了下来。
巡查使蹲在那截断绳旁,手指抹过上面的暗痕,眉头没皱,也没松。他站起身时,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,最后落在前方岔道上三条延伸出去的小路。一条宽而平整,像是常有人走;一条沿着山脚蜿蜒,被枯草半掩;还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,直直攀上陡峭山脊,碎石松动,随时可能塌陷。
“走官道。”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我回头,是编号八十三的那个弟子。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,语气像在陈述事实:“咱们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采药的。官道虽远,但安全。刚才那点痕迹,说不定是野兽拖走死牲口,何必自己吓自己?”
有人附和:“就是,又不是没人走过这条路。”
巡查使没说话,只看着我。我知道他在等一个人提出不同的看法——或者,一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。
我没急着开口。手按在剑柄上,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。这把剑陪我多年,它不会说话,但它会提醒我。刚才风停之前,剑穗曾轻轻偏转方向,那是它在回应气流的变化。而现在,它安静了,仿佛在等待我的决定。
我蹲下身,拨开另一侧草丛。地面有几处浅浅的刮痕,不像是兽爪,倒像是某种长条形的东西被拖行时留下的。再往前几步,一块岩石边缘沾着一点黏液,在晨光下泛着微青的光泽。我伸手碰了一下,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意。
这不是野兽留下的。
“官道不能走。”我说。
众人看我。
“昨夜出发前,我在护腕夹层里放了防潮药粉,那种粉遇湿会变深色。”我抬起手腕,“到现在,颜色没变。说明这一带空气干燥,可官道那边的泥土却明显潮湿,像是被人故意引水浸泡过。湿土藏腥,最容易引来嗅觉灵敏的猎食者。”
八十三冷笑:“所以呢?就凭你这点小聪明,让我们去爬那鬼山脊?摔死算谁的?”
“我不是让你们爬。”我指向上方那条险径,“我是说,只有这条脊线,风势一直未断。刚才风停只是短暂回流,三息之内就会重新北移。紫霄峰图卷记载,七月东风转北,荒岭高处最先感应。风不停,气息难聚,妖物不敢久伏。”
我说完,从怀里取出定位玉简。它还在微微发热,表示宗门信号未断。我又闭眼片刻,以心御剑,让意识顺着剑柄蔓延至剑身。刹那间,耳边仿佛响起极轻的呼啸——那是风掠过岩缝的声音,来自山脊上方。
“那条路通雾屏崖。”我睁开眼,“三年前失踪的两支队伍,都是从裂喉谷进去的。而雾屏崖从未记录过伤亡。不是因为那里更安全,而是因为没人敢走。可正因如此,巡游妖物也不会重点盯守。”
巡查使终于开口:“你确定风会在三息内回来?”
我点头:“现在就能试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自北面斜冲而下,卷起满地枯叶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等风过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巡查使看了我一眼,抬手示意:“改道,上山脊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起初没人跟上来,直到我已走出十几步,身后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。
攀爬并不轻松。山石松脆,一脚踩空就可能滚落。有两人差点滑倒,是我伸手拽住他们的行囊。八十三走在最后,始终没再说话,但每次我回头,都能看见他盯着我的背影,眼神阴沉。
中途休息时,一名弟子喘着气抱怨:“早知道不该听你的,这哪是捷径,简直是送命。”
我取下背上的水囊,递给他一张净水符:“我知道路难走。但辟毒丹被换的事,我也忍下了。因为我明白,真正的危险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,而在前面看不见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