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谷口打着旋，我站在断崖边缘，指尖还残留着蛇纹令牌的寒意。那东西已经收进袖中，可掌心的冷意一直没散。八十三蹲在西侧坡道边，手里捏着符纸，指节绷得发白。巡查使靠在石壁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浅而急。灵悦立在高岩上，尾巴轻轻摆动，耳朵始终朝着林子方向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我拔出相伴之剑，轻轻插进脚前的石缝里。剑身微震，像是回应我的心跳。我低头看着它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们怕的不是敌人，是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八十三猛地抬头。
“可我更怕的，是活着回去。”我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风声，“看着村子被毁，娘亲种的药田化作焦土，像小时候那样，眼睁睁看着火光吞掉一切，连哭都哭不出来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我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他们。“我们不是为了晋升才留下的。我是为了不再重演那一夜；八十三，你是想让你娘安心种药，不必再听妖祸流言；巡查使，你当年入紫霄峰，不也是为了护一方安宁？”
巡查使睁开眼，眼神浑浊了一瞬，随即清明。他喉头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但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不是命令你们。”我弯腰拾起一块碎石，在地上划出几道线，“接下来，我们要动起来。八十三去西侧坡道布符，雷火符留到最后用，镇妖符埋在三处转角，障眼符贴在枯木后。巡查使负责盯住动静，一旦发现异常，立刻传讯。灵悦监察气息流动，任何一丝不对劲都要告诉我。”
我顿了顿，看向他们每一个人。“我要亲自带队深入谷心，采最险处的三株幽冥草。那里怨气最浓，封印裂得最深。我不保证安全，但我保证——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任何人白白送命。”
八十三盯着地上的线条，手指慢慢松开符纸边缘。他低声问：“要是他们提前动手呢？”
“那就拖。”我说，“只要错过三更，怨气潮回落，封印会自己稳住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打赢，是耗时间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把符纸一张张塞进怀里。“我去布符。”
巡查使也撑着石壁站起来，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，咬破指尖抹了点血在上面。“我来守后路。”
灵悦轻跃下岩，落在我身侧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，一道极细的粉光闪过，随即隐没。她在重新铺感知网。
我拔出剑，握紧剑柄。“现在出发。”
八十三转身朝西侧走去，脚步起初有些迟疑，走着走着，渐渐稳了下来。巡查使挪到一处凸起的岩石后，盘膝坐下，将符纸摆在面前。灵悦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耳朵微微转动，尾尖轻轻摆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向前。
谷心比想象中更暗。石碑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越往里走，空气越沉，呼吸都变得费力。两侧岩壁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荧光，那是幽冥草的气息在游动。
“还有三十步。”灵悦在我身后低语，“前面有两处裂口，怨气正从里面渗出来。”
我点头，放慢脚步。每一步都踩得极轻，生怕惊动什么。相伴之剑在我手中微微发烫，剑身轻轻震颤，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
突然，灵悦抬手：“停。”
我立刻止步。
“左边五步，地下有东西在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活物，是阵法波动。”
我眯起眼，看向左侧地面。那里有一块塌陷的石板，边缘裂开，黑雾正从缝隙里缓缓溢出。我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，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“控怨阵的支点。”我说，“他们不止一处阵眼，这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要绕过去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，“留着它。我们不能破坏，但可以利用。等他们发动时，这股怨气反冲，能给他们添点麻烦。”
她没再问，只是轻轻点头。
我们继续前行。十步后，第一株幽冥草出现在视线中。它长在一道垂直的裂缝里，通体泛着青灰的光，叶片如刀锋般锐利。根部缠绕着黑色丝线，那是怨气凝结成的锁链。
“得快。”我说，“这种草沾了活人气就会自毁，必须一击摘下。”
我屏住呼吸，握紧剑柄，一步步靠近。相伴之剑在我手中微微前倾，像是在指引方向。就在距离三步时，剑身突然一震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我心头一紧。
有东西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