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底的泥水还在晃动，溅起的碎石尚未落定。我站在塌陷边缘，剑尖微垂，呼吸急促。那名坠入坑中的邪修挣扎着想要爬出，另一人踉跄后退，脸上满是惊怒。可我知道，这短暂的喘息撑不了多久。
就在我准备回身接应灵悦时，身后空气忽然一滞，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。一股清润的气息自上方洒落，像是山间晨露滴入心湖，瞬间压下了四周残存的阴邪之气。
我猛地回头。
一道白衣身影已立于战场中央，袖袍轻扬，长须随风微动。他没有带剑，也没有任何动作，只是静静站着，却让整个山谷的杀意为之一凝。
“师尊……”我的声音有些发哑，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青羽道长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眼神深邃如古井。他未说话，只轻轻摇头，便已让我心头一震。那一眼，仿佛看穿了我体内每一寸经络的淤塞，每一分强撑的虚浮。
“你刚才那一脚，力道偏左三寸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平和，“若非对方反应迟钝，你早已被反扑。”
我握紧剑柄，指节泛白。这不是责备，可比责备更让我难受。我确实是在赌，赌他们的速度、判断和配合是否会出现破绽。而我现在才明白，真正的剑修，不该靠赌。
“你以心御剑，本是天赐之资。”他缓步走近，目光扫过我手中的相伴之剑，“可你的心，现在乱了。”
我没有反驳。连日激战、灵脉阻滞、同伴受伤……这些事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。每一次出剑，我都感觉剑意断在半途，像是有东西卡在胸口，无论如何都无法贯通。
“你以为是在用意志催动剑势？”他继续道，“其实你是在用恐惧推动它。怕输，怕死，怕辜负身边的人。这种情绪能燃一时之力，却会毁长久之道。”
我低头看着剑身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裂痕。那是之前硬接邪器留下的伤。剑在震颤，不是因为危险临近，而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我的不安。
“弟子……不知该如何调整。”我低声说。
青羽道长抬手，指尖轻轻点在我的眉心。
一瞬间，一段古老的文字涌入脑海，不似口传，也不像记忆，更像是从某种沉睡的根源中直接唤醒。每一个字都带着节奏，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又像剑刃划破空气的轨迹。
《九转归心诀》。
“此法不重招式，不论根基，唯求一心澄明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闭目，按我所授，走一遍小周天。”
我没有犹豫，立刻盘膝坐下。剑横于膝上，双手覆于剑柄两侧。四周仍有敌人的气息在逼近，我能听见他们重新集结的脚步声，也能感受到灵悦那边传来的微弱灵波动荡。但此刻，我必须信他。
第一息，意守丹田。残存的灵力如溪流般缓缓升起，起初滞涩难行，如同穿过荆棘。
第二息，灵力上行至膻中。那里果然有一团混沌之气盘踞，像是被强行压制后反弹回来的力量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我按照心法所述，以意念为梳，一寸寸梳理那些紊乱的气流，将其化作柔和的暖意。
第三息，灵力自百会下沉，沿督脉贯脊而下，直抵尾闾。就在这一刻，体内的堵塞感骤然一松。
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。
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，心跳平稳，连指尖都泛起了温热。膝上的剑轻轻震动了一下，随即安静下来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的节奏。
青羽道长站在我面前，神色依旧平静。“心若浮萍，剑即无根；心若磐石，万变不侵。”他说，“你的天赋不在力强，而在意真。只要你心中那柄剑不倒，手中之剑便永不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