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练剑场的石砖上,我站在边缘,手指轻抚剑鞘。这把剑陪我走过荒村、黑风岭,也斩过邪修的骨幡。昨夜我独自站在这里,想着前路艰险,如今第三日清晨,该做的事还有一件——与他们道别。
我抬起手,将剑尖轻轻点地,随后一振。清越的剑鸣划破薄雾,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。这是外门弟子都记得的声音,是我们集结的暗号。当年采集灵草前,只要这声响起,不管在何处,总会有人从屋舍、药房或偏殿跑出来,拎着兵刃就往这边赶。
不多时,东侧廊下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着旧布甲的青年停下手中擦拭刀柄的动作,抬头望来。他是李岩,曾和我在一次伏击中背靠背迎敌,他的刀砍断了三只毒傀的手臂,我的剑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朝我走来。
接着是王远,背着药篓从丹房出来,肩头还沾着未扫净的草灰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到李岩身旁,目光落在我肩上的绷带处。
又过了片刻,陈柳提着长枪从演武台下来,发髻散了一半,脸上带着倦意,却还是快步走了过来。她曾为护一名新人,硬接邪修一记阴火掌,差点废了右臂。那时我扶她下山,一路无言,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声响。
我们谁都没先开口。风吹过场地,卷起几片落叶,打了个旋儿又落下。
“你们……还没走?”我问。
李岩摇头:“想等你一声话再动身。”
王远接口:“你说过,任务结束不是终点。那我们得知道,这话还算不算数。”
我心头微动。那天在广场上我说的话,他们竟还记得。
“算。”我说,“我一直当真。”
陈柳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还记得那次瘴林夜行吗?雨下得跟刀子似的,你说前面有埋伏,没人信。结果刚过溪口,地底钻出六条血藤。要不是你那一剑劈得快,现在坟头草都两尺高了。”
李岩也笑:“我也记得。你为了救那个迷路的小师弟,一个人折回去找,三天没合眼。回来时鞋底都磨穿了,脚底全是血。”
王远低声说:“那时候我就觉得,你不像个普通外门弟子。你眼里有东西,像是非要把一条路走到底不可。”
他们一句句说着,那些事我都记得。有的险些丧命,有的累到昏厥,可没有一件让我后悔。这些日子,我们一起采药、御敌、守夜,也曾因分歧争执,但每一次危机,都是并肩扛过去的。
李岩抬手想拍我肩膀,触到布料下的凸起便顿住了。“还疼?”
“早习惯了。”我说。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些:“进去之后,别把自己逼太狠。我们知道你能拼,可你也得活着出来。”
王远点头:“要是哪天需要帮忙,哪怕隔着千山万水,只要你传个信,我们一定到。”
陈柳没再多言,只将手中长枪插进土里,抱拳行礼。那是外门最重的告别礼,意味着生死相托。
一人一句,不重复,也不张扬。但他们说的话,比任何誓言都沉。
我站在原地,肩伤隐隐作痛,心却像被什么填满了。这些人不是同门那么简单,他们是曾把后背交给我、也让我能安心交付性命的人。
他们陆续转身离开,步伐不急不缓,像是不愿回头多看一眼。我知道,这一别,或许再聚就不易了。内门外门虽在同一座山,可修炼之路一旦展开,各自机缘不同,再见已是另一番光景。
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转角,场地上重归寂静。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它安静地躺在掌心,仿佛也在回味刚才的剑鸣。
这时,一阵风掠过耳际。
我抬头,看见灵悦站在石阶上。她不知何时来的,也没走近,只是静静立在那里,狐耳微微颤动,像是在听风,又像是在等我发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