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滚烫的触感还在,那不是错觉。
我扑向剑柄的一瞬,整座阵台仿佛被惊动。八根石碑上的符文骤然加速流转,光芒交织成网,压得我呼吸一滞。右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撕裂,血顺着臂弯滑落,在剑柄上留下湿滑的痕迹。可就在这片混乱中,那股热意却沿着掌心直冲经脉——相伴之剑终于有了回应。
它不是失效了,而是被这阵法隔断了共鸣。
我咬牙将剑横在胸前,不再急于进攻。四周的“我”已经围拢上来,脚步整齐划一,眼神冰冷如霜。他们举剑的动作与我分毫不差,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像是从同一具躯体里复制而出。刚才那一战我已经试过,无论快慢虚实,只要我动念出招,他们便能提前封死路线。
靠力拼,破不了局。
我缓缓闭眼,任由冷风拂过额头,把意识沉入体内。灵力像被困在泥沼中的溪流,每运行一寸都艰难无比。我能感觉到那些阻滞点,它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淤塞,更像是某种规律性的节点,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,如同脉搏跳动般稳定。
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,耳边似乎响起一道声音——不是真实传来,而是记忆深处浮现的语调。
“心不动,则万象不生;意若止,百念归源。”
那是青羽道长传我心法时说过的话。当初只当是修心境的训诫,如今想来,或许另有深意。
如果这阵法真是以“心念”为引,映照出我的影子……那么它们的存在,根本就依赖于我的情绪波动和战斗意图。我越是焦躁,它们就越清晰;我越想挣脱,它们就越强。
也就是说,真正喂养这些幻影的,是我自己。
我猛地睁开眼,却没有立刻行动。反而松开几步,退到中央圆石旁,背靠着那块刻着“止”字的凸起石台。血从左臂新添的伤口滴落,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暗红。
“你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。”一个“我”开口,声音低哑,“荒村出身,资质平庸,若不是拼命,谁会多看你一眼?”
这话刺进心里。
的确,我不是天资卓绝之人。入门时连基础吐纳都不通顺,是靠着一次次撞墙、摔断骨头才勉强跟上进度。可正因为走过这条路,我才更清楚什么叫坚持。
我没有反驳,也没有动怒。
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血珠顺着指尖坠下,砸在石面上发出轻微声响。然后我开始调整呼吸,一息、两息……让心跳慢慢放缓,直到它不再受外界干扰,只随着体内最原始的节律起伏。
周围的“我”仍在逼近,剑尖指向要害。可当我彻底静下来后,他们的动作竟出现了迟缓。
不是错觉。
每一次符文亮起,他们的反应都会滞后一丝。虽然极短,但确实存在。
原来如此——他们并非实时同步,而是通过阵法接收我的信息再做出反应。只要我的心不动,他们的“知”也就断了来源。
我缓缓抬起剑,没有攻击任何人,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地上,沿着某一道刻痕划出半弧。那道纹路,与阵台边缘第三根石碑底部的符节点完全一致。
嗡——
整座阵台猛然一震。
八根石碑同时发出低鸣,光网剧烈波动。所有“我”的动作齐齐一顿,眼神变得呆滞。就连压制在我体内的那股力量,也出现了短暂松动。
有效!
但我来不及欣喜。不到十息,符文就开始自我修复,光芒重新稳定下来。那些幻影眨了眨眼,再度举起剑,杀意复苏。
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