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的震颤持续了三息便停了,我收剑入鞘,转身跟上青羽道长。风还在吹,但已带不走什么,只把灰烬卷成小旋,又轻轻放下。
回山途中,两名外门弟子从旁经过。一人低声说:“听说赤牙坞那一战,楚风以血祭剑,硬生生撑到师尊赶到?”另一人冷笑:“若不是青羽道长亲临,他早被拘魂铃摄去神识了。如今倒成了英雄?”
我没有停下脚步,也没回头。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旧裂痕上。可我知道,这一路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回到内门已是黄昏。灵悦在我房门外等了许久,见我回来,只是轻轻点头,递过一方布巾。我接过时指尖触到她手背微凉,像是已在风里站了很久。
当晚,我去药堂取疗伤丹。执事弟子递来一只玉瓶,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寻常固本散,而非师尊所授的凝脉丹。我没说话,默默收下,走出几步后才回头问:“昨日申时,可有人动过我的药匣?”
那人脸色微变,支吾几句。我也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第二日晨课,我照常前往试炼场。刚踏上石台,脚下忽然一滑,几乎跌倒。低头看去,地面有细微符纹残留,已被清扫过,但仍能察觉其滑性未消。这是有人故意抹了松筋粉,想让我当众出丑。
我站稳身形,抽出相伴之剑,不急不躁地演练起新悟的一套剑式。剑走中正,气贯长虹,每一招都如行云流水,毫无滞碍。练至第三遍时,周围已有不少弟子驻足观看。有人低语:“他竟能在这种地方稳住步伐……”
我收剑归鞘,目光扫过人群,淡淡道:“修行不在争口舌之利,而在脚下不偏。”
那日之后,类似的事并未停止。有人在我剑柄缠绳上涂了软胶,想让握持失力;也有人趁夜将我的练功记录册页调换,混入错漏百出的剑理批注。我都未当场揭破,只在次日晨课中一一纠正,并当众演示正确要领。
渐渐地,议论声多了起来。有人说我心高气傲,不屑与同门往来;也有人说我仗着师尊庇护,目中无人。这些话传到耳中,我不辩也不怒。
直到某夜,一名平日与我点头之交的师兄寻来,坐于檐下闲聊。他语气关切:“你在赤牙坞究竟看到了什么?为何邪修不惜代价也要围杀你们?”我答:“战况混乱,许多细节尚未理清。”他却不依不饶:“听闻你曾用精血唤醒剑鸣,是否触及某种禁忌之力?”
我抬眼看他,发现他袖口沾着一点朱砂印泥——那是专用于上报长老院文书的标记。
我起身拱手: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他僵在原地,没再开口。
那晚我独坐崖台,手中摩挲着剑格。月光落在剑脊上,映出一道细小裂痕,是当日挡开尸傀爪击时留下的。灵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,轻声说:“人心如风,吹得动落叶,吹不动山岳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望着远处灯火点点的内门屋舍,“有些人怕你走得快,怕你看得清。他们宁愿你摔一跤,好证明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可我从没说自己完美无缺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停下。”
她点点头,静静退到亭角,不再言语。
次日清晨,青羽道长召我至静室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卷宗,上面是我这几日遭遇的小事汇总。他抬头看我:“盛名之下,必承其重。”
我垂首听着。
“你能斩敌,更要学会御名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挑战,未必来自魔道刀锋,而在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有人敬你,有人妒你,有人想借你成名,也有人盼你跌倒。你要做的,不是回应每一个声音,而是守住自己的节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