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微颤,不是畏惧,而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头顶血符压下三丈,空气像被浸透的棉絮堵住口鼻。陈元的手死死扣着我的腿,指节泛白,嘴里不断涌出黑血,声音断续:“别去……他们会杀光所有人……求你……停下……”他眼白翻动,脸上黑纹如活物般爬行,整个人在抽搐中颤抖。
我没有后退。
一只手按上他的肩,掌心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温热。“你来报信,就是真心。”我低声说,“现在,闭嘴。”
话音落,剑柄在我手中轻轻一震,仿佛回应。我将体内最后一缕灵力顺着经脉送入剑身,青光自刃口蔓延而出,像一道薄纱撑开半圆护罩。黑气被逼退寸许,众人呼吸顿时一松。
灵悦立刻抬手结印,指尖划过眉心,幻影初成。其余三人也强撑起身,背靠背围成一圈。可那九枚血符仍在缓缓旋转,压制着每一寸灵气流动,连心跳都像是被拖慢了节奏。
虚空中的声音再度响起,冰冷如霜:“放下剑,可活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
只是将剑横得更稳了些,锋刃映出我眼中的光。那光不炽烈,也不张扬,却像深埋地底的火种,哪怕被千斤重压,也未曾熄灭。
“我楚风持剑至今,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阴风,“不是为了活着离开。”
我缓缓转身,看向灵悦。她正咬破指尖补印,血珠顺着唇角滑落。其余三人脸色苍白,有人握剑的手在抖,但没人松手。
“是为了让无辜者不再被囚,让邪祟不敢睁眼!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剑尖轻点地面,借地脉波动稳住身形,“若今日必死——”
横剑于胸。
“也当斩断这锁魂之链!”
剑鸣应和,一声清越长吟自鞘中荡开。灵悦猛然睁眼,幻术第三分身凝聚成形,直扑东南假阵眼。果然,三名黑袍人立刻转向拦截。
机会!
我正要下令突袭西北断崖,陈元突然剧烈抽搐,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。他仰面倒下,双眼无神,脖颈黑纹已蔓延至耳根。
我蹲下身,扶住他肩膀。他已经说不出话,只有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道歉。
“安息吧,同门。”我轻轻合上他的眼,将他平放在地。
站起身时,剑意已在体内奔涌。我知道时间不多了。九幽锁魂阵正在收拢,外围黑袍人已逼近十步之内,脚步整齐,刀锋低垂,如同送葬的仪仗。
但我不能乱。
我盘膝坐下,双膝托剑,五指紧扣剑柄,闭目沉入识海。守正二字如钟鸣回荡,我不再抗拒地底传来的气息,而是主动迎向它。
起初是沉寂,接着是一丝微弱的共鸣,从地底深处传来,与相伴之剑隐隐相合。那感觉熟悉——幼年荒村之夜,狐妖扑来时,正是这把剑第一次发光护主;紫霄峰炼心试炼,剑自鸣三声,震动屋梁;演武台上,十息破敌,剑随心动……
原来它一直在吸收天地正气,蕴藏一线天机。
而此刻,地底的气息并非敌意,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同源之力,在等待唤醒。
嘴角微扬,我在心中低语:“你也在等这一天?”
剑身猛然震颤,青光暴涨,冲天而起!头顶血符被硬生生逼退半尺,空中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众人齐齐一震,灵力运转恢复一丝清明。
灵悦立刻抓住时机,双手交叠于胸前,狐族秘术全力催动。虚空中浮现出九道残影,交错穿行于黑袍人之间。两名弟子趁机跃向西侧缺口,却被一道黑影拦腰截住,刀光一闪,一人肩头溅血。
“退回来!”我喝令。
他们踉跄退回,捂着伤口喘息。黑袍人没有追击,依旧稳步合围,阵型未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