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去解那布条，指尖刚触到粗糙的麻线，一名执事弟子快步走来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楚师兄，内门资源殿已备好您的签录手续，请即刻前往。”
我收回手，布条还系在鸟爪上。信鸟扑了下翅膀，没飞走，落在一旁石柱顶端。我没再看它，将签录文书折好收入袖中，转身随执事下台。
阳光照在青石长阶上，脚步声很轻。剑垂在身侧，剑穗上那因血浸染而呈深褐色的红绳微微晃动，握剑的右手掌心仍有麻木感，像是整夜握着冰铁。台阶一级级往下，两侧建筑渐高，檐角飞翘，内门到了。
资源殿前已有几名弟子等候，见我走近，纷纷行礼。有人喊“楚师兄”，语气恭敬，却没人上前说话。我点头回礼，递上文书。执事接过，扫了一眼，转身进殿登记。
我在门外站了片刻。殿内传出低语，听不清内容。过了一会儿，执事出来，面无表情：“新晋弟子需经三日审核，方可领取灵药与静修室权限。”
我没动。
“文书写明，今日即可启用。”我说。
他抬眼看了我一下，又低头翻页：“规矩如此，您若不满，可向监察处申诉。”
话音未落，偏殿走出一人，身穿内门弟子袍，眉目清朗，腰间佩剑未出鞘。他站在廊下，目光在我和执事之间停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我没有见过他，但知道他是谁——林师兄，掌管资源调度辅助事务，外门弟子口中常提的名字。
执事察觉到什么，语气略缓：“不过……若您有师尊特令，可例外处理。”
我没带特令。掌门授玉佩时说得清楚：荣耀弟子身份已定，权限依规发放。
正要开口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清风拂面，白衣飘然。青羽道长站在殿前，拂尘轻摆。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。
他没看别人，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：“师父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符，递给执事：“藏经阁第三层查阅权，静修室甲字七号，即刻启用。另加每月十块上品灵石，记入‘荣耀弟子’名录。”
执事双手接过，脸色微变：“是，遵令。”
人群安静。刚才那些低声议论全没了。
青羽道长转向我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你今日所受，不过是内门常态。资质出众者，易招妒忌；功名显赫者，必陷暗流。记住——剑可斩邪，亦须护心。莫因外扰，乱了本心。”
我肃然：“弟子谨记。”
他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风卷起衣角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长阶尽头。
执事态度变了，亲自引我入殿，取来三株养元灵草、一套内门玉牌，还有静修室令牌。我一一收下，没多问。
走出大殿时，三个内门弟子迎面走来。为首那人拱手笑道：“恭喜楚师兄荣升内门，斩魔之威，震动山门啊。”
我回礼：“不敢当。”
另一人接口：“听说师兄那一剑劈开黑晶核，连地脉都震了三震。我们这些日日苦修的，真是望尘莫及。”
第三人笑得更深：“不如这样，师兄刚回来，想必耗损不小。我们愿代为分担些灵气，沾点荣耀余泽？”
他们没动手，也没退开，堵在路中央。
我握剑的手紧了半分。相伴之剑微微一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但我没有拔剑，也没有怒视。连日征战留下的伤还在肋骨处隐隐作痛，此刻争执，只会落下口实。
我后退半步，拱手：“诸位师兄修行日久，理当前行。我自有师尊安排，不争一时之序。”
说完，低头立于殿角。
三人交换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其中一个冷哼一声，转身走了。其余两人跟上，脚步声渐远。
执事走出来，递给我令牌：“甲字七号在北苑，靠近山阴，可能……稍冷些。”
我没问为什么。北苑灵气稀薄，位置偏僻，通常给犯错或不受重视的弟子居住。这点安排，不难猜。
我接过令牌，转身离开资源殿。
长街宽阔，两旁楼宇渐高，檐下挂铜铃，风吹不动。路上弟子多了起来，见到我都停下，有人行礼，有人只远远看着。我走过之处，交谈声压低，脚步放慢。
林师兄仍站在偏殿廊下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似乎在核对什么。我经过时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