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缝，从裂缝边缘能看见底下暗红的泥土。我低头看了眼，没停下脚步。玉匣还抱在怀里，温热的感觉已经散了，只剩下石头本身的凉意贴着胸口。
我沿着山道往居所走，路上遇到几个弟子。他们看见我，立刻低下头，侧身让出一条路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敢看我的眼睛。这种安静让我心里发紧。以前在荒村时，哪怕面对妖魔，周围还有人喊叫、奔跑、求救。现在倒好，赢了反而像被隔开了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开始变暗。我把玉匣放在屋内的木桌上，坐到前院的石台边。相伴之剑横放在膝上，手指轻轻抚过剑鞘。它今天几乎没有动静，不像以往那样会随着我的心跳微微震颤。我知道它在等什么，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盘腿坐下，试着运转《三日固基引气谱》。灵力在经脉里流动顺畅，但到了心口的位置，总像是卡了一下。那一瞬间，剑身轻抖，发出一声低鸣。不是警告，也不是兴奋，更像是……失望。
我睁开眼，盯着剑柄看了很久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节奏稳定，每一步都踩得准。我没抬头，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“风儿。”声音温和，不急不缓，“可愿与为师走一走？”
我立刻起身，走到门口跪下行礼。“师父。”
青羽道长站在月光下，白衣被风吹动，却没有扬起尘土。他看着我，眼神像能穿透皮肉，直看到骨头里去。“你这一战，打得干净。”
我低头说：“弟子只是不想退。”
“你不该退。”他转身朝山道走去，“跟我来。”
我抓起剑，快步跟上。我们沿着紫霄峰西侧的小径往上走，两边是成片的松林。树影投在地上，被月光照得黑白分明。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，他在一棵老松前停下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握剑是什么时候吗？”他问。
我想了想。“六岁。村里来了狼妖，夜里偷孩子。我娘把剑塞进我手里，说只要还能站着，就不能让它落地。”
青羽道长点点头。“那时候你不懂功法，也不会引气，为什么还能撑到天亮？”
“因为怕。”我说，“怕闭眼以后，再睁不开。”
“怕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怕让你清醒，让你不敢松手。那时候你的剑，是命换来的，不是练出来的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他又问：“现在呢？你现在握剑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“你最近练剑，是不是总觉得慢了一拍？”他继续说，“明明灵力足够，动作也不迟，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味道。”
我点头。“像是隔着一层布出剑，看得见对手，却摸不到他的破绽。”
“因为你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在乎能不能赢，能不能守住名声，能不能让那些人服气。可剑不是给人看的工具，它是你心里的声音。你一犹豫，它就哑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月光落在鞘上，映出一道淡淡的纹路，像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。
“我在演武坪赢了那一场，本以为能让他们明白些事。”我说，“结果他们离我更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