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铁皮匣从禁地档案阁出来时,天已大亮。山风穿过石阶两侧的松林,吹得衣角翻动。我没有停下,脚步没乱,一路往东侧别院走。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名字——三份底档,两处被毁,一份留下签名“林沉”。这个人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有人不想让这把匕首的去向被人看见。
我把匣子放在案上,打开最上面那本册子,又看了一遍。庚三七九号,出库时间是七日前子时,经手人签字清晰。我没再犹豫,合上书页,起身脱下旧袍,换上轻甲。这是出征用的制式软甲,贴身护心,袖口嵌了锁链,腰带可挂双器。我将相伴之剑系在左侧,右手习惯性抚过剑柄,温润如旧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很齐。我推门出去,五名弟子已在院外列队等候。他们穿着和我一样的轻甲,佩剑在身,神情各异。有人目光坚定,有人低头抿嘴,还有一个站在最后的年轻人,手一直按在剑鞘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我走到他们面前,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知道明天要去哪。”我说。
他们点头。
“也知道任务是什么。”我继续说,“不是决战,是扰敌。查位置,断补给,放消息。我们不杀人,也不硬碰。但我们必须让敌人知道,紫霄峰的人,已经盯上他们了。”
前面两人眼神亮了些。后面那个年轻人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。
“有人怕吗?”我问。
没人回答。
“怕是正常的。”我说,“我第一次出任务时,在荒村外蹲了一整夜,连妖影都没见着,手抖得连干粮袋都打不开。那时候我就想,我要是死在这种地方,谁会记得我?”
队伍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需要谁记住我。我只需要知道,我做的事是对的。只要这件事对,哪怕没人看见,我也得去做。”
我抬眼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现在站在这里的六个人,不是被派出去的。是我们自己选的。因为我们知道,如果不去,封印破开那天,死的就不只是我们。是山下的百姓,是村庄里的孩子,是那些一辈子没见过仙法却信奉正道的人。”
说到这,我拔出剑。
剑身清鸣一声,泛起微光,像是回应我的话。它在我手中从未沉重,反而像延伸出去的手臂,熟悉得如同呼吸。
“这把剑陪了我十年。”我说,“它不懂阴谋,也不懂权术。它只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,什么时候该前进。明天我们进北岭,不是为了立功,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。我不保证每个人都能平安回来,但我保证——我会走在最前面,也会最后一个撤。”
我说完,把剑举到胸前。
“愿意跟我去的,拔剑。”
一息。
两息。
唰——
五道剑光同时升起。
他们全都拔了剑,没有一个人迟疑。就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,也把剑举到了和我一样的高度。阳光照在剑刃上,反出一片白光。
“我们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其他人跟着开口:“斩魔卫道,不负苍生!”
声音不大,但整齐。
我又说:“明天辰时三刻,山门集合。不带烟火,不穿响甲,每人只带三枚符、一瓶水、半块干粮。路线绕开巡查点,走暗道。今晚好好休息,别喝酒,别练功过度,保持清醒。”
他们应下。
我收剑归鞘,转身要走。
“楚师兄。”那个年轻人突然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