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枯藤缝隙间吹过,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抬手拨开最后一片垂挂的藤蔓,碎叶落在肩上,没人去拍。
队伍跟在我身后半步距离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我左手按着剑柄,掌心被裂痕硌得发麻。这把剑之前震得太狠,现在握久了手指会抖。
前方地势开始抬升,岩缝逐渐收窄,变成一道斜坡。我停下,右手抬起竖指。
所有人都贴住石壁,屏住呼吸。
十丈外的地面上,一道黑影滑了过去。它走得不快,四肢着地,但关节弯曲的方向不对。它转头时,脖子扭了半圈,脸朝向我们这边,却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。
它停了几息,又继续往前走。
我等它完全消失,才压低声音:“绕坡而上,踩我走过的脚印。”
他们点头,一个接一个跟上来。
坡面松软,布满细沙。每走一步都可能引发滑落。我走在最前,用剑尖在石头上轻轻划一下,标记安全路径。走到一半,脚下突然一沉。我立刻单膝跪地,手撑地面,止住下滑。
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住。
我低头看,刚才踩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,下面有光透上来,暗红色,一闪一灭,像心跳。
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。
我取出残玉符,靠近地面。玉符微光映出泥土里的痕迹——一圈极细的纹路,呈环形向外扩散,中心指向西北方向的高地。
“阵法留下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抽空灵气的那种。”
旁边弟子脸色变了。这种阵法只有在大型祭坛或禁地才会出现,耗灵极多,但也极难被发现。
我收起玉符,指了指高处:“上去看看。”
我们换路线,贴着左侧岩壁攀爬。这里岩石凸出,能遮挡视线。爬了约百步,视野忽然开阔。
我伏下身,挥手示意全队隐蔽。
前方是一处断崖边缘,草木稀疏。我慢慢爬到崖边,拨开一层干枯的草皮,往下看。
山谷底部,一座黑石建筑群静静趴在那里。
墙体由整块黑岩垒成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门,宽三丈,高两丈,门框上刻满扭曲符号。四周立着十几根骨柱,柱顶燃着幽绿火焰,火光不动,也不生烟。
巡逻的影子在墙外来回走动。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。它们间隔很短,不到三十步就有一个。偶尔两个相遇,会停下,头靠头碰一下,然后分开。
我没见过这样的守卫方式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。
我回头,抬手制止他说下去。
我们带来的地图上,这片区域是空白。计划里说的核心据点应该更靠南,可这里的阵法残留、地形布局,还有那些骨柱的位置,全都对得上古籍里记载的“封魔引灵阵”外围特征。
也就是说,我们一直找的地方,早就被挪到这里了。
他们知道我们会来,所以改了位置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探子都没回来——他们根本没找到真正的入口。
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
门上方有一道凹槽,形状像断裂的剑刃。我心头一跳。
那是紫霄峰旧时用来镇压邪物的封印符型,七十年前被毁了一次,之后从未重建。可现在它出现在敌人的据点上。
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路数,还在模仿我们的手段。
“楚师兄。”右边弟子轻声开口,“我们要下去吗?”
我没答话。
不是犹豫,是在想怎么走下一步。
下面至少有二十个守卫,门后还不知道有多少。我们五个人,两个重伤,一个中了慢毒,我自己左臂的伤还没结痂,灵力运转仍有滞涩。
硬闯不行。
而且这地方太安静了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。刚才那只巡逻的怪物走过时,地面也没留下脚印。
这里的一切都被掩盖过。
我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土是凉的,但有轻微震动,频率很低,像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阵法还在运行。
“你们看那边。”我指着右侧角落。
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,颜色比周围浅一些,像是后来搬来的。它正对着门的一侧,表面平整,隐约能看到划痕。
“有人动过。”我说,“那块石头原本不在那儿。”
如果我是布置阵法的人,会在哪里设眼?
必然是能同时看到门和主路的位置。
那块浅色岩石,正好卡在这个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