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烫。
我握紧相伴之剑,撑着自己站直。脚下碎石还在往下滚,身后三个弟子一瘸一拐地跟上来。断臂的那人被背着,呼吸微弱,但还有气。我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山路歪斜,空气里还残留着邪气的味道。走着走着,地面忽然泛起一层灰雾,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爬动。一个年轻弟子脚下一滑,差点跪倒。我伸手扶住他肩膀,同时将灵力注入剑身。
金光从剑柄蔓延出来,绕成一圈,把所有人护在中间。那层灰雾碰到光就退开了,露出原本的石阶。这条路,是我们亲手打出来的。
没人说话,但我们都知道,紫霄峰快到了。
远处山门轮廓渐渐清晰,白玉柱子立在云下,钟楼静默。我抬头看了眼天色,乌云已经散尽,阳光直落下来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这一路,终于要走完了。
守门弟子最先发现我们。
他们站在高台上,一开始没动,像是不敢认。有人伸手遮光,盯着我们看了很久。然后一个人转身往里跑,应该是去通报了。另一个举起手,想敲警钟,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走到山门前三十步时,风忽然变了方向。一道白影从空中落下,落在台阶中央。是师尊。
他穿着旧日那件白衣,袖口有些磨损,可依旧挺直。他没有看别人,目光直接落在我手中的剑上。那把剑裂痕未愈,剑身微热,正轻轻震动。
“是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让四周都安静下来。
我点头,喉咙干涩,说不出话。
他走上前,先检查了伤员的情况,然后亲自扶住那个断臂的弟子,让人抬进内殿救治。做完这些,他才回过头,对周围所有弟子说:“他们回来了。魔神复活阵已毁,再无后患。”
人群先是沉默,接着有人跪了下来。不是命令,是自发的。守门弟子放下钟槌,双膝触地。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跪下,直到整条山道都是低垂的头。
钟声响了。
不再是警报,而是九声长鸣,一声比一声响亮。这是紫霄峰迎接功臣的方式。
第二天清晨,庆功仪式在主殿广场举行。
门派高层坐在高台两侧,长老们手持符印,确认战报真实无误。他们当众展示了从秘境带回的东西——一块黑色残片,那是魔神心脏的碎片,如今已失去光泽;还有一截断裂的魔兵,上面刻着古老咒文。
有人开始议论。
“不过侥幸活着回来,何必大办?”一个内门弟子小声说,被旁边人拉了拉衣袖也没住嘴,“要是真那么厉害,怎么只剩三个人?”
这话传到了台上。
一位长老皱眉,刚要开口,青羽道长站了起来。他走到我面前,手里拿着一件银纹斗篷。那是“护道之锋”的象征,只有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的人才能披上。
他亲手为我披好,然后退后半步,朗声道:“此子以残躯破死局,以孤剑定乾坤,实乃我紫霄脊梁!”
全场寂静。
刚才说话的那个弟子低下头,再没出声。
掌声是从后排响起的。一群外门弟子站了起来,接着是少年学徒,最后连长老们都鼓掌点头。那件斗篷很重,压在我的肩上,但我站得很稳。
仪式进行到尾声,轮到我说话。
我走到台前,把相伴之剑插进石缝里,借它支撑身体。左臂还在疼,右腿发软,但我不能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