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在模仿,在拼凑,在利用我的记忆编出最痛的戏。
可为什么……这么像?
因为那就是我最怕的事。
我怕她死。
我怕我救不了她。
我怕我其实无能为力,却还要装作能扛起一切。
但这怕,不能成为破绽。
我盘膝坐稳,双手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。不再对抗那些画面,也不再回应那些声音。我只感受自己的呼吸——一息进,一息出。肺部扩张,收缩。肋骨上下移动。鼻腔里有凉意。
我感受体内的灵力。虽因先前战斗略有损耗,但仍在经脉中缓缓流动。丹田处有一团温热,不大,但稳定。那是我自己的力量,不是借来的,也不是别人给的。
我还感受掌心的触感。剑柄的弧度,皮革的纹理,金属护手的冰凉。这是实的。这是我能摸到的东西。
只要我还知痛,能思,可辨真假,我就没输。
幻境开始动摇。
画面闪烁,像油灯将熄时的跳动。灵悦的脸忽明忽暗,青羽道长的身影出现裂痕,另一个“我”的黑袍边缘开始焦化剥落。它们试图重组,可速度慢了。我能看出破绽了——她说话时嘴唇张合太快,不合常理;道长衣袖飘动的方向与风向相反;那黑袍“我”的影子在左边,可光源明明在右。
幻可仿形,难摹神韵。
我睁开眼。
还是那片林子。青石在前,老槐在后,夕阳照在落叶上,泛着枯黄的光。我没有动,右手仍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额头全是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幻境没断。
它还在。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盘踞在我识海深处,像一团黑雾,不肯退去。它在等,等我松懈,等我再信一次那些画面,等我情绪失控。
但我现在知道了它的路数。
它不靠强攻,不靠灵力压制,它靠的是“真”。它找出我心底最深的恐惧,用七分形似、三分真实的画面塞进来,让我自己说服自己那是真的。它不要我立刻崩溃,它要我一点点陷进去,直到分不清内外。
但现在,我已经站住了脚。
我不再看它演的戏。
我不再听它说的话。
我只守着自己这一口气,这一缕神识,这一颗心。
我闭眼,重新内视。
呼吸平稳。
心跳均匀。
灵力虽弱,但未断流。
剑柄还在掌心,温热未散。
我轻轻动了动拇指,顶了顶鞘口。寒光未露,但我知道它在。
只要我还记得我是谁,
只要我还握得住这把剑,
我就没败。
幻境剧烈震荡了一下。
头顶的树叶突然静止。
地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。
远处那只鸟刚张嘴,叫声却卡在半空。
我知道,它急了。
我嘴角微动,没笑,但心里清楚了一件事——
这场较量,已经不是它考我。
是我们,对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