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这条被树木渐渐合拢遮住天空的山路,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山路转过一道弯,正要抬眼看看前方地形,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轻轻跟上来。我没有回头,但那脚步的节奏我很熟,不急不缓,带着一点狐族特有的轻盈。
“你不是说不用送?”我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知道你说不用。”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风把话送进我耳朵里,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转身看她。晨光斜照在她脸上,狐耳微微抖动,像是感应着林间的气息。她背着个小包袱,手里拎着一根细藤杖,显然是准备好了要走远路。
“你要跟我一起上山?”
“你不让我去?”她反问,嘴角有一点笑意,“紫霄峰又不是只许人去不许狐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灵力也未恢复,这一路并不轻松。可她既然已经出了聚居地,就没有再折返的道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我转过身,继续往前迈步。
她很快走到我身边,和我并肩而行。山路崎岖,我们走得慢,但比刚才一个人走时多了些声响——她的呼吸、她的脚步、她尾巴扫过草叶的窸窣。这些声音原本该是累赘,现在却让人安心。
太阳升得高了些,林间雾气散开。我们在一处坡地停下歇脚,旁边有块平整的石头,我坐上去,顺手把剑放在腿上。她站在我旁边,望着来时的方向。
“刚才站在那里看你走远,总觉得像是一场梦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你走了,再没回来。”
我低头看着剑柄上的裂痕,没接这话。我知道她担心什么。狐族刚脱险,外敌虽退,隐患仍在。而我这一去,归期未定。
“我不是答应过会回来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没再追问,只是慢慢靠过来,轻轻坐在我旁边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谁也没动。
“你还记得昨夜布阵的时候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滴血引砂,设了预警阵。”
“你那时候手指都在抖,还非要坚持亲手做。”
“我不放心别人。”
“可你明明快站不住了。”她侧头看我,眼神里没有责备,倒像是心疼,“偏要撑着,倔得让人心疼。”
我笑了笑,没否认。当时确实已经力竭,体内灵力几乎枯尽,每一丝调动都像在拉扯经脉。但那种事,只能自己做。阵法关乎生死,差一点就会失效。
“那你给我治伤的时候,手怎么不抖?”我反问她。
她一愣,随即笑了:“我要是抖了,你伤口裂开怎么办?再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你要是倒下,我们全族都难保。我不敢抖。”
林间一阵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她说得很轻,但我听清楚了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些,心却重了几分。
我们继续上路。山路越往上,越显陡峭。到了一处缓坡,两侧树木稀疏了些,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脊。阳光洒下来,照在石板路上,映出两道并排的影子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脚步慢了一拍,然后轻轻靠了过来。她的头就那样自然地搭在我左肩上,闭着眼睛,像是累了。
我没推开。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。她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,有点痒,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暖得很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