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踏上最后一级石阶,靴底碾过残雪,发出短促的碎裂声。议政殿门未闭,两尊铜鹤立于檐下,羽翼朝向依旧对称,可风向变了。我停了半步,斗笠摘下,随手搁在门侧石台上。发带早一日已换过,乌发束紧,不乱一丝。
殿内灯火比清晨更亮,七盏长明灯沿主道两侧排开,映得青砖泛出冷光。我走入中央,足音清晰,无人阻拦,也无人开口。高台之上,数位长老端坐如前,位置未变,袍色未改,但其中一人目光落在我身上,未即刻移开。
我站定,双手从怀中取出玉盘。盘底温润,是昨夜灵悦寻来的狐族旧物,她说此玉能稳存灵影,不易溃散。此刻盘中静卧一枚结晶,指甲盖大小,通体透明,内里光影微动,尚未激活。
“弟子楚风,再请复议。”我说。
坐在正中的白须长老抬起眼皮,眉峰微蹙。“昨日所呈文书,已作备案处理。你今日再来,所为何事?”
“因昨日证据不足,推演成文,确难取信。”我声音平稳,不急不缓,“今有新证,非推测,非重构,乃事发当时残留之实影。若诸位仍有疑虑,可用测真阵查验。”
堂上略静。左侧一名紫袍长老冷笑:“小小炼气九层,竟言‘实影’?测真阵启动需执事联署,耗损灵石三枚,岂是你想用便用?”
“此物承载影像,出自后崖裂缝深处阴灵气流所凝。”我将玉盘向前轻推一寸,“若为虚妄,阵中自显破绽;若为真实,画面可现原景。弟子愿以心魔起誓,所献无伪。”
话落,殿中气息微滞。
右侧一位银冠长老缓缓开口:“你可知心魔起誓之重?”
“知。”我答,“若有一字虚假,心魔反噬,修为尽废,神魂受创,终生不得进阶。”
他凝视我片刻,终于点头:“既如此,准你一试。”
两名执事从侧门入,抬来测真阵盘,青铜铸就,符纹密布。他们将玉盘置于阵心,引灵线连接四方灵石桩。随着咒语低诵,阵法渐启,蓝光自地纹浮起,缠绕玉盘边缘。
我退后一步,垂手而立。
光流转,结晶内部光影开始涌动。起初模糊,如雾中观花,继而轮廓清晰——一道黑影立于《紫霄十二峰图》前,手持青灰石子,压向朱砂裂缝末端。动作缓慢而精准,施力角度与我此前推断完全一致。那手腕翻转之际,一道暗纹浮现,形似蛇首咬尾,正对应执事堂某位巡查弟子腰带上的符印。
殿中无声。
影像持续不过五息,随即消散。测真阵光芒渐弱,执事收手,退至一旁。
“看得清楚?”我问。
白须长老未应,反问:“你说此影来自后崖裂缝,如何取得?”
“戌时鸦影掠过岩壁,引发气流扰动,暴露出隐藏的阴寒之气。”我答,“我以灵力探查,感知异常波动,随后与协助者共同深入,引导其外溢,并借岩壁共鸣析出残影结晶。”
“协助者?”紫袍长老立刻抓住字眼,“何人助你?可是狐族女子?”
“调查全程由我主导。”我直视前方,“灵悦仅提供感知辅助,未参与推演,亦未触碰任何物证。所有判断皆出于我本人之观察与推理。”
“那你可敢说明,为何不先报备执事堂,擅自行动?”
“因线索极微,稍纵即逝。”我语气不变,“松子壳浮粉、藤叶偏移、符纸压痕,皆随时间衰减。若等层层上报,待批复回转,证据早已湮灭。我非不知规矩,但情势紧迫,不得不先行查证。”
银冠长老插话:“所以你就绕过门规?”
“弟子认罚。”我低头,“若有程序之过,愿受责戒。但真相不容迟疑。若因守序而失实,才是对宗门最大的辜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