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堂的门在我身后合上,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。我左肩的布条换成了新麻布,裹得紧实,底下敷的药膏带着一股清凉气,压住了原先火燎似的痛。腿也不再发软了,只是走路时还不能太用力。我把剑重新背好,剑柄贴着后颈,这一次触手温润,不像前几日那样冷得刺骨。
走出药堂时,太阳已经偏西,光线斜照在主殿广场的青石板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远处有弟子列队走过,脚步整齐,衣袂带风。我没有回静室,也没去闭关洞府,而是径直朝主殿前走去。我知道,该面对的事,躲不过。
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外门、内门的弟子都来了,站成几排,前面是执事和长老们。青羽道长站在高台边缘,一身白衣未染尘灰,背着手望着山下。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轻轻抬手示意我站到他身侧。
我走过去,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停下。风从峰顶吹下来,拂动袍角。我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,有打量的,有迟疑的,也有沉默观望的。没人上来打招呼,也没人开口问我伤势如何。但这一次,我不再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。
青羽道长往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:“今日召集诸位,并非为论功行赏,而是要讲一件大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楚风,是我十五年前从荒村带回的弟子。那时他不过十五岁,手中一剑,肩扛残月,独自守村三夜,抵御狐妖侵袭。我见他剑不动心亦不动,知其性坚,遂收为徒。”
底下有人低声议论。我听不清说了什么,也不去看他们的眼睛。
“这些年,他不曾仗门派之势,也未借师尊名头行事。下山历练,采药猎妖,探矿寻脉,皆凭己力。此次北岭之行,他与同门深入绝地,斩杀异常妖兽,带回灵草、铁母、妖核,任务评定为‘优等’。这些,你们都已知晓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,语气沉了下来:“但你们不知的是,那头妖兽,不该出现在那里。它的鳞甲泛黑,眼中无光,行动间有魔气缠绕。这不是寻常妖物暴动,是有人在引它们出来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几位长老交换眼神,一位执事低声问:“魔气?可是魔神余孽?”
青羽道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向我:“楚风,你说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了台前。脚下石板被晒得微热,风从袖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我没有看那些曾经对我冷眼相待的面孔,只是平声说道:
“我在北岭见过三处村落,全被烧毁。不是火灾,是火从地下冲出,草木焦而不散,人畜尸骨皆呈扭曲状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魂魄。夜里,村民托梦给我,说每到子时,山中就有低语,唤他们名字,叫他们往林子里走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还查过一处废弃矿洞,岩壁上有刻痕,是逆写的《镇魔经》。有人在那里做过法事,不是为了封印,是为了松动。”
底下一片寂静。
“我不是危言耸听。”我说,“我见过的东西,都在指向一件事——魔患未灭,它一直在动,只是我们没看见。现在它开始露头了,妖兽暴动、村落焚毁、人心失守,都是前兆。”
一位长老皱眉:“可我们紫霄峰立派千年,从未主动卷入魔劫之战。若贸然出手,恐引祸上门。”
这话落下,又有人附和。
就在这时,人群分开一条路。灵悦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素白长裙,耳间的狐耳微微抖动,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摆着。她走到我身边,站定,目光平静地看向众长老。
“我是狐族。”她说,“按理说,不该站在这里,更不该插手人类门派的议事。但我亲眼见过楚风做的事。他在一个被魔气侵蚀的村子,救下一个只剩一口气的孩子。那孩子全身发黑,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:‘他们来了,穿黑袍的,头上有角。’”
她声音不重,却字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