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道上，露水还没干透。我走到库房门口时，天光已经铺满了屋檐，石阶上的青苔泛着湿气。门是开着的，几个弟子正在搬箱子，脚步匆匆，没人说话，只有木箱蹭过门槛的声音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眼，手搭在剑柄上习惯性地顿了下，然后抬脚进去。
屋里比外面暗，一排排架子从地顶到梁，上面堆满符纸、玉瓶、布包、铁匣。靠墙摆着三张长桌，桌上摊着账册，墨笔横七竖八地扔着。一个外门弟子正蹲在地上翻本册子，眉头皱得死紧。我走过去，把昨日那张清单从怀里掏出来，拍在他旁边的桌上。
“北线侦查用的疾行符要三百张，隐身符一百二十张，照明符按十人份备，每人六张。”我说，“你查的是哪一批？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，松了口气：“楚师兄，我在对昨日上报的存量，可这账记得乱，前两天换过管事，新老交接没清完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多责怪。这种时候出点乱正常，怕的是没人盯。我把清单压在砚台底下，顺手拿起旁边一支笔，在册子上划了几处标记：“先分三组人，一组清符箓区，一组理丹药柜，第三组负责法宝打包。炼气五层以上领头，其他人跟着学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又进来两个弟子，手里抱着竹篓，里面全是黄纸红印的符纸。我指了指东侧空地：“符纸别堆地上，潮气会损灵性，放那边木架第二层，按种类分开，失效期近的往前摆。”
他们应了一声，赶紧过去收拾。我又转身走到丹药柜前，拉开最下层抽屉。一股苦香冲出来，几排玉瓶整齐码着，标签写着“凝神丸”“回气散”“驱瘴丹”。我抽出一瓶，拔塞看了看颜色，闻了一息，重新塞好放回。
“这批回气散是三个月前炼的，还能用。”我对身边一个女弟子说，“但驱瘴丹只剩七瓶，不够一轮巡防消耗，得补。”
她拿笔记下。我接着问：“备用剑穗、火石、定位玉符都清点过了吗？”
“剑穗有十六副，火石两盒，定位玉符……”她翻了下手边小册，“原有九枚，昨夜调走一枚去南岭，现剩八枚。”
我记在心里。这些不是主战物，可真出了事，少一样都能要命。尤其是定位玉符，一旦失联，找不到人。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，三个弟子抬着个大木箱进来，箱子四角包铜，锁扣还挂着半开的链子。带头那人抹了把汗：“楚师兄，这是从偏院库房运来的疾行符，刚送来，说是临时调配的。”
我走过去掀开箱盖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符纸，每叠五十张，共六叠。我抽出一张细看，符纹清晰，朱砂未褪，灵力波动稳定。点头道：“这批质量不错，登记入库，优先配给主力小队。”
“要不要现在就分？”有人问。
“不急。”我说，“等全部清点完毕，统一打包，按作战单元编号发放。谁带哪组，就领哪包，避免混乱。”
众人散开做事。我回到长桌前，铺开一张地图，用镇纸压住四角。这是紫霄峰周边地形图，北线古道标得清楚，沿途有三处哨点、两条水源、五个隐蔽山坳。我在地图边上另取一纸，开始列物资分配表：十人一组，每组配疾行符三十张、隐身符十二张、照明符六十张、回气散六瓶、驱瘴丹两瓶、火石一盒、定位玉符一枚、备用剑穗一副……
写到一半，听见角落里一声轻响。转头看去，一个年轻弟子蹲在法宝架前，手里捧着个青铜罗盘，脸发白，手有点抖。我走过去，他连忙站起：“楚师兄，这……这是破障盘吧？我第一次见实物。”
我接过罗盘看了看。底部刻着“丙辰年制”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灵核还在运转。“是破障盘，能感应百丈内结界波动。你没碰坏吧？”
“没有！我就轻轻摸了下边！”他急忙摇头。
我放下心来：“没事，但它灵性敏感，不能乱动。你要是负责登记，就只记数量和状态，别擅自开启。待会交给执器堂的人来检。”
他连连点头。我拍了下他肩膀：“别慌，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东西，都是为了让人平安回来。你稳住了，别人也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