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主殿的门槛外，披风还披在肩上，布料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。广场上的喧闹声已经远了，医堂的人带走了伤员，执器堂开始清点兵器损耗，茶水送到了每个守阵弟子手中。可我知道，事情没完。
青羽道长从主殿内走出，身后跟着几位门派高层——执法长老陈元、巡防主事赵松、阵法监徐广，还有执事堂总管林昭。他们穿着正式的宗门礼袍，神色肃然，没有一人脸上带着庆功的笑意。我知道这是要议事了，不是嘉奖，是复盘。
“进来吧。”青羽道长看了我一眼，声音不高，但不容置疑。
我抬脚迈过门槛，殿门在我身后合上，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晨光。主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铺着紫霄峰周边地形图，几处用朱砂标出红点，那是昨夜敌人突袭的位置。桌上还放着三把断刃，都是昨夜战斗中损毁的制式长剑。
“坐。”青羽道长指了指左侧首位。
我没有推辞，坐下时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。其他人也陆续落座，气氛沉静得像山雨欲来前的山谷。
“昨夜一战，敌五人尽灭，山门未破，弟子伤亡可控。”执法长老陈元先开口，语气平稳，“按惯例，此等战果应记入宗门日志，列为防御成功之例。”
“但我不想只把它记成一个‘成功案例’。”我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盯着地图上的红点，手指点了点北谷入口：“他们是从这里突破的。不是因为我们的阵法弱，是因为我们太依赖阵法了。敌人发现护山大阵每三个时辰会有半柱香的灵力波动间隙，就选在这个时间动手。我们守的是阵，他们打的是节奏。”
徐广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个间隙？连阵法监都不曾察觉。”
“我不是察觉，是挨打打出来的。”我抬头看他，“昨夜第二波进攻时，灰袍人释放黑焰的瞬间，护山阵的光幕闪了一下。我让两个弟子同时掷符测试，结果符纸在穿过光幕时偏移了半寸。那一刻，阵法失效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赵松低声问：“那为什么不早报？”
“因为我也是事后才想通。”我说，“当时只顾着救人，没来得及分析。但现在回想，敌人对我们的节奏掌握得很准——他们不急攻，不乱打，每次出手都在我们最疲惫、最松懈的时候。这不是偶然，是观察已久的结果。”
青羽道长轻轻点头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们早就盯上了紫霄峰？”
“不止是盯上。”我摇头，“他们是专门挑我们换防的夜晚来的。昨夜轮值的是第三队和第五队，新弟子占七成。他们知道我们这时候防备最弱。”
陈元脸色变了：“你是说……有内鬼？”
“我不敢断言。”我说，“但至少，有人泄露了轮值表。否则他们不会那么巧，专挑这个时间，专打这个弱点。”
林昭立刻道：“执事堂保管所有轮值记录，从未外泄。”
“可记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我看向他，“昨夜值守通报的是谁？传令符是谁发的？有没有人提前离开岗位？这些都要查。”
他抿紧了嘴，没再说话。
徐广拿起一支笔，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：“你说他们打节奏，那我们该怎么应对？不能每次都靠你临场发现吧？”
“所以我建议两件事。”我直视众人，“第一，设立战时联络符令。一旦发现异常，前线弟子可用特制符纸直接传讯到主殿，跳过三级通报流程。第二，加强夜间巡防轮值制度，不再固定时间换岗，改为随机调度，防止敌人摸清规律。”
赵松皱眉：“随机调度？那岂不是打乱所有人的作息？”
“宁可累一点，也不能被人掐着脖子打。”我说，“昨夜我们就是太‘规矩’了，敌人一动，我们就按章程应对。可他们不讲规矩，我们还守规矩，那就只能被动挨打。”
陈元沉吟片刻：“联络符令可以试行。但轮值改革……牵涉太大，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不用从长计议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敌人不会给我们从长计议的时间。他们这次失败了，下次就会换方式。也许下一次来的不是五个人，而是十个人，或者从后山潜入。我们不能再等出事了才改。”
殿内一时沉默。
青羽道长终于开口：“楚风说得对。规矩是为了守护，不是为了束缚。若规矩成了漏洞，那就得改。”
他转向徐广：“阵法监，护山大阵能否增设预警机制？比如灵力波动超过阈值时自动示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