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在脚边缓缓爬行,我继续前行,脚下岩石渐干,颜色由灰黑转为褐红,空气中焦味渐浓,刺激着喉咙。
我没停步,右手依旧搭在剑柄上,左手时不时按一下丹田位置,确认金丹运转无碍。
十步一查,这是刚才定下的规矩。
窄脊上的风还在耳边响,那一下滑脚的感觉太真切,差一点就是坠入深渊。我不敢大意,哪怕现在走的是平地,也得步步踏实。体内的灵力已经能自行流转,虽不如全盛时顺畅,但至少不再断断续续。那滴黑血逼出来后,经脉里的滞涩感消了大半,肩胛骨下的热穴也不再发烫。
可我知道,这地方不能久留。
禁地深处没有昼夜,时间靠体内节律推算。我估摸着从渡过裂谷到现在,不过两三个时辰。前面路还长,若找不到安全处闭关调养,下次再遇变故,未必还有命撑住。
正想着,前方岩壁轮廓渐渐清晰起来。高耸的石面夹出一条窄道,两侧陡峭,头顶被雾遮住,看不清有多高。我放慢脚步,沿着左侧岩壁走,手背偶尔擦过石面,触感粗糙,带着微湿的凉意。几处渗水的地方滴滴答答落下水珠,砸在脚边碎石上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楚。
忽然,眼角余光扫到一点异样。
右前方三丈外,一块突出的岩面泛着微光。不是反光,也不是水汽映亮,而是一种从石纹里透出来的光,极淡,青白色,随呼吸般明灭一次,又明灭一次。我停下脚步,屏住气息,盯着那片区域看了足足十息。
光没消失,也没增强。
我退后半步,左手按腹,重新调匀呼吸,确认体内灵力平稳,才再次向前挪动。这次走得更慢,每一步落地都先试探重心,确保脚下稳固。靠近那片岩面后,我才看清——那不是天然石纹,是刻痕。
一道道细线嵌在石中,深浅不一,却排列有序。它们围成一个环状结构,直径约莫三尺,中心空着,边缘线条流畅,转折处圆润自然,不似人力所能刻出。我蹲下身,伸手虚抚上方三寸处,空气有种说不清的滞涩感,像隔着一层薄布碰东西,看得见,触不到。
我没有碰它。
上次伸手探法则光丝的教训还在眼前。那一瞬的快感换来的是神识被撕裂般的痛楚,若非相伴之剑自发护主,我可能已经散在那片光流里了。现在这符文虽无攻击迹象,但谁说得准下一刻会不会突然爆发?
我退开一步,盘膝坐下。
膝盖刚落地,就觉出不对劲。这里的地面比别处硬,石质致密,坐上去几乎不吸潮气。我把双手放在膝上,五指微微张开,感受着身下传来的细微震感。没有,一丝都没有。这片岩层静得过分,连远处滴水声到了这里都像被吞了一样。
我又抬头去看那些符文。
近看更觉古怪。线条看似简单,实则每一笔都暗藏变化。有的地方粗细渐变,有的地方弧度微妙偏移,像是某种记号,又像是某种语言。我在紫霄峰学过基础符箓,青羽道长教过几种辟邪、聚灵的基础符形,但这上面的纹路完全不一样。没有起笔落笔的痕迹,也没有符胆、符脚的结构,更像是……天地自生的痕迹。
我想起荒村老屋角落里那本残破古籍。纸页发黄,字迹模糊,里面提过一句:“天地留痕,智者得之。”当时不懂,只当是前人故弄玄虚。如今站在这石壁前,倒觉得那句话有了分量。
这符文不是人为刻的。
它是某种力量留在这里的印记,或许是远古大战时的残留,或许是某位大能临终前所书。不管怎样,它存在了很久,久到连风沙都没能磨平它的光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体内的灵力随着节奏一圈圈流转,经过丹田时不再卡顿,已经彻底归位。我试着将一丝灵力引向指尖,但没让它离体,只是在掌心凝成一点温热。如果这符文对灵力有反应,应该会有所波动。
可它依旧安静。
光还是那样,微弱地明灭着,像在呼吸。
我收回灵力,不再试探。
理智告诉我,该走了。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处安稳地方闭关,把伤势彻底压住,等实力恢复再说其他。这种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,万一触发什么阵法,或是引来其他东西,后果难料。
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拉我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