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重新吹了起来,带着血腥味和灵花的香气。我站在凹谷中央,面对跪地的灵兽,手里空无一物,却已掌握主动。
它头颅低垂,右眼仅存一丝微光,呼吸粗重如破旧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从脖颈破绽处涌出黑血。那血顺着鳞甲缝隙流下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。它的独角仍对着我,但已无力抬起,只是斜斜抵在碎石上,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枯枝。尾巴蜷在地上,不再横扫,也不再抽搐,只有右后腿偶尔轻微一颤,暴露出旧伤所在。
我没有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轻举妄动。
刚才那一剑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力气。双腿发软,膝盖像是被砂石磨穿,全靠意志撑着不倒。肩上的伤口崩裂得更深,血浸透了半边衣衫,湿冷贴在皮肤上。嘴里全是铁锈味,舌尖还残留着咬破时的刺痛。经络里空荡荡的,金丹几乎停滞,连调动一缕灵力都难如登天。
可我知道,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。
它是灵兽,活了不知多少年,守着这朵花,或许比我的命还久。它不会轻易认输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可能拼死反扑。我若在这最后关头大意,前功尽弃不说,性命也得交代在这里。
我盯着它,它也用那只残存的右眼回望我。
没有咆哮,没有嘶吼,也没有杀意翻腾。那眼神里,竟有一丝疲惫,一丝释然,甚至……一丝认可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再次做出拔剑的动作——这一次不是虚张声势,而是告诉它:我要取回我的剑,结束这场战斗。
它没反应。
眼皮微微合了一下,像是默认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闷痛,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每一步都极慢,极稳。我不敢快,怕惊动它最后一丝战意;也不敢停,怕自己一旦犹豫,就再也提不起勇气向前。
三步,两步,一步。
我终于走到它身侧。
剑还插在它脖颈破绽处,深入两寸,剑柄沾满黑血。我伸出手,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,刚要用力,它忽然低吼了一声。
声音沙哑,不似攻击,倒像是提醒。
我顿住动作,抬头看它。
它依旧低着头,但右眼转向我,眨了一下。
我明白了。
它不是要反抗,而是在告诉我:拔的时候,要快,要准,不能拖。
我点点头,像是对它说:“我知道。”
双手握紧剑柄,五指发力,猛地向上一提。
“噗——”
剑刃抽出,带出一股热浪般的黑血,喷了我半身。腥臭扑鼻,但我没躲。剑一离体,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,四肢抽搐了一下,随即缓缓向前倾倒。
独角触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尘土扬起,又缓缓落下。
它趴在那里,不再动弹。呼吸还在,但极其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那只右眼,慢慢闭上了。
我退后两步,剑横胸前,静立不动。
等了三息。
它没有再抬头,没有再动爪,没有再蓄力。
我知道,这一战,结束了。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剑身染满黑血,边缘有些许崩口,但整体完好。它在我掌中微微发烫,仿佛也在回应这场生死搏杀后的余悸。我没有擦拭,就这么握着,像是握着一段刚刚过去的记忆。
然后,我转身,走向那朵灵花。
它仍在原地,静静绽放。五彩光芒流转不息,花瓣如琉璃般剔透,每一瓣都泛着不同色泽的光晕。香气清冽,混着血腥味飘入鼻腔,竟让人精神一振。
我停下脚步,在它前三尺处盘膝坐下。
不是因为不想靠近,而是因为不能。
方才走近时,我已察觉异样——灵花周围三尺内,空气微微扭曲,像是有无形屏障存在。我试探着伸手,指尖刚越过界限,便感到一股排斥之力袭来,灵力瞬间紊乱,肩伤骤然剧痛。若非及时收手,恐怕又要吐血。
这是守护禁制。灵兽虽败,但花本身的防护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