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脚刚踩上坡外的荒草,膝盖就打了个弯。左边那人立刻收紧胳膊,把我往上托了半寸。右边也跟着用力,两人一前一后架着我,走得极慢。每一步落地,腿骨都像被钉子刮过,疼得我牙根发酸。
风比里面大,吹在脸上带着沙粒,刺得脸颊生疼。我不敢闭眼,怕一松劲就昏过去。只能盯着前方那片灰黄的地表,看枯草一根根倒伏在斜坡上,被风吹得来回晃。
身后遗迹的门洞越来越小。我偏了下头,看见那半塌的石框还立在那里,像一张干裂的嘴。顶部缺口不再冒黑气,只有一缕残烟似的影子贴着岩壁滑下去,很快就被阳光吞没了。
“别回头。”左边那人说,“省点力气。”
我没应,把脸转正。舌尖还有血味,是刚才咬破的。嘴里发干,喉咙里像堵了层灰。
天音阁乐修走在最前,手里拄着那半截箫。他脚步不快,但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,侧耳听风。有一次他突然抬手,我们全都停住。他蹲下,手指按在地面上,片刻后才摇头:“没事,是山体落石。”
玄云宗符师跟在他后面,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。他没全用,只挑了一张边角残缺的,撕成四片,分别压在路边几块石头底下。他说这是预警符,若有邪气靠近,纸片会自燃。
紫霄峰另一个弟子断后,手里握着剑柄,目光扫着四周岩壁。我们这一行人太显眼,伤的伤,累的累,走起来歪歪斜斜,要是真有埋伏,根本挡不住第二波。
斜坡往下是一片乱石滩。地面坑洼不平,碎石间长着稀疏的荆棘。他们扶我下来时格外小心,放慢步子,绕开尖锐的石棱。可哪怕这样,脚底每次震动还是让胸口那团热往上顶。我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。
“喘匀。”右边那人低声说,“别憋着。”
我试着吸气,可肺叶张不开,只进了一半就卡住。最后靠咳嗽逼出来一点空隙,才算缓过一口气。
天音阁乐修停下,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蹲下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,阳光斜照在山脊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得找个地方落脚。”他说,“夜里不好走。”
紫霄峰弟子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他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听见他们在说话,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耳朵里嗡嗡响,像是有虫子在爬。视线也开始发虚,远处的山影糊成一片。
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。“楚风。”是那个架着我的人,“还能走吗?”
我眨了眨眼,点了点头。动作很轻,但他们看到了。
队伍再次动起来。这次换了个方式,两人轮流搀扶,中间歇一次。每走百步就停一会儿,让我靠着石头坐着。有一次我坐下时身子一歪,差点栽进草丛,被旁边人一把拽住。
“眼皮重?”那人问。
我嗯了一声。
“别睡。”他说,“睡了可能醒不来。”
我知道。体内那股乱流还没稳住,一旦昏过去,经脉可能会彻底崩断。所以我强迫自己睁着眼,哪怕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