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走廊的感应灯刚亮起,我的手指还搭在恒温舱的密封环上。检测仪读数稳定,舱内压力无异常。就在这时,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,屏幕跳出一条消息:“未来科技集团代表张维请求会面,议题:基因药剂合作意向。”发送方标记为“联盟外联备案通道”。
我没有立刻回复。昨夜那道刻痕还在脑子里,合成仪接口上的那条反光,像一道缝合过的裂口。现在,有人在我还没公开实体合成计划前,就找上门来谈“合作”。
我调出监控日志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一个外部IP短暂接入了公共项目公示页。没有越权行为,也没有数据下载,但停留时间刚好够抓取更新动态。他们盯上了我们。
七点整,警报没响,但气氛变了。
观察区传来脚步声。张维站在防弹玻璃外,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腕上戴着一块泛着冷光的终端环。他抬眼看向主控台,目光精准地落在我手边的倒计时屏幕——T-16:32:08。
“林博士,打扰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进来,平稳、克制,“贵团队的模拟数据令人惊叹。”
我没请他进来。玻璃隔开了物理空间,也划清了界限。
“未来科技?你们不在初始合作名单里。”我说。
“正因如此,我们愿意提供更具竞争力的方案。”他微微一笑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,“全权收购,包括后续所有衍生技术。金额可谈,条件优厚。保证您和团队未来十年不必再为经费发愁。”
赵雯的手指停在记录键上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周锐靠在设备柜边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但眼神亮了一下。陈哲依旧盯着恒温舱的压力表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外壳。
林悦站在我斜后方,没动,也没出声,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我盯着张维。他说话时眼神稳定,语气礼貌,可那种精准的措辞,像是把每一句话都计算过收益。这不是普通的商务代表,他懂技术,也懂怎么用利益撬动人心。
“你说的收购,是指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专利、配方、技术路径、实验数据。”他翻开文件夹,露出一页协议草案,“我们接手后续开发、临床、量产。你们只需要签字,剩下的由我们完成。”
“那药剂呢?”我问,“谁来决定它用在谁身上?”
“当然是市场。”他说得坦然,“优先供给高净值人群,逐步扩展。这是行业常态。”
“所以,它会变成少数人延命的工具。”我看着他,“而大多数人,只能等,或者死。”
“林博士,”他语气不变,“理想不能当饭吃。没有企业投入,再好的技术也走不出实验室。你们缺设备、缺生产线、缺推广渠道。我们能提供一切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合成仪。那道刻痕在晨光下微微反光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张代表,”我重新抬头,“我尊重你们的专业能力,也有权告诉你一件事——这项技术不属于我,也不属于你们。它不属于任何公司。”
他眉头微动。
“我不卖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做交易,只做研究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张维合上文件夹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不是恼怒,更像在评估某种变量。
“我理解您的立场。”他声音依旧平稳,“但现实不会因为理想而改变。资源是有限的,竞争是残酷的。当公众开始质疑基因干预的安全性,当监管收紧,当舆论转向……您会需要支持者。”
“而我们,”他顿了顿,“永远留着一扇门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步伐稳健,没有回头。
通讯频道关闭后,主控室安静了几秒。
赵雯先开口:“他说得也没错,咱们确实缺钱。上次申请的预算,批下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一。”
“所以就卖?”周锐突然笑了一声,“卖了咱们熬了三个月的东西?卖了林凡拿命拼出来的数据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赵雯皱眉,“但现实摆在眼前。我们靠什么继续?靠信念发电吗?”
“信念发不了电,但能让人不走歪路。”林悦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我们做这个,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了让人分成三六九等。”